安晓死的时候，手机还亮着。
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短剧，叫《千金谋》。画面里，一个采药女跪在太子面前，哭得梨花带雨，说着“殿下，我不要钱，不要名分，我只要你的人”。弹幕飘过去一句“这女的脑子有病吧”，安晓的手指动了一下，想划过去看下一集，但手指只动了一下，就再也没力气了。
她躺在沙发上，眼睛还睁着，但什么都看不见了。手机从手里滑下去，掉在地板上，屏幕闪了两下，暗了。
三天三夜。她刷了三天三夜的短剧，从《当家小娘子》刷到《厌朱墙》，从《九重紫》刷到《春宵》，一共八十七部。她以为自己只是累了，睡一觉就好了。但心脏不这么想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她躺在一片草丛里。
月亮很大，照得乱石堆发白。身上到处都疼，像是被人从山上扔下来摔的。她低头看自己——粗布衣裳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手上全是擦伤，指甲缝里塞着泥。旁边躺着一个男人，满身是血，衣服被树枝划得稀烂，但料子是好料子，暗纹织金的。
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东西——不是记忆，是画面。她刷过的那些剧，一集一集，像走马灯一样翻过去，最后定格在《千金谋》的第三集。太子李元昭，被人追杀，掉下山崖，被一个采药女救了。采药女不要钱，不要名分，只要他的人。后来太子封她为妃，她在宫里被皇后害死了。死的时候还笑着说“我不后悔”。
安晓当时看这段的时候骂了整整三分钟。
她蹲下来，拍拍太子的脸。太子没反应。她又拍了两下，力气大了点。太子的睫毛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好看，黑亮黑亮的，但此刻全是血丝，像被人揍过的玻璃珠子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的声音很虚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安晓想了想。她不是那个采药女，那个采药女已经死了。她是谁？她是安晓，三天前还在沙发上刷剧，刷着刷着就死了，睁开眼就到了这儿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她说。
太子的眼神变了一下。他大概以为遇到好人了。安晓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有条件的。”
太子的表情僵住了。
安晓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万两黄金。少一文都不行。”
太子瞪大眼睛。他可能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。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“你……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“知道。太子李元昭。值这个价。”
太子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轻，扯动了伤口，又疼得龇牙咧嘴，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感激，是好奇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成交。”
安晓从怀里掏出药粉——她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，反正揣在身上总有用。她把药粉撒在太子的伤口上，太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，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。
“你是大夫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送饭的。”
“送饭的？”
“你点菜，我给你送。送到门口，你给钱。”
太子被噎住了。他大概在想，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。
安晓低头继续包扎，手很稳，动作很快。撕下自己的衣摆，系紧，打结，打死结，拆都拆不开的那种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太子突然问。
“安晓。”
太子念了一遍她的名字，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