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晓再睁开眼的时候,站在一座侯府的后院里。
天还没亮,月亮挂在屋檐角上,又弯又细,像一道眉毛。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,混着厨房飘出来的油烟气和远处马厩里传来的马粪味。她低头看自己——一身青布衣裳,袖口挽了两道,腰间系着一条围裙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是一碗银耳莲子羹,碗是白瓷的,碗沿描着一道金线。
她站在一扇门前。门是红木的,雕着花鸟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沈清辞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你嫁进我赵家三年,一儿半女都没有,你有什么脸跟我提和离?”
男人的声音又粗又硬,像石头砸在铁板上。
安晓脑子里翻出画面来。《和离后,我成了太子白月光》。赵府少夫人沈清辞,嫁进赵家三年,丈夫纳了五个小妾,生了三个庶子。她忍了三年,忍到丈夫要把外室抬进来当平妻。原剧里最炸裂的场面——不是她和离,是她把和离书摔在桌上的那一刻,说“我不要你的钱,我只要我的命回来”。
安晓推门进去。
屋里站着一个男人,三十来岁,穿着一身锦袍,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,穿着素色衣裳,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别着,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纸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了安晓一眼。她的眼睛很平静,像一潭死水,没有波澜,没有光。
“放下吧。”她说。
安晓把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,站在旁边没走。
赵世安一巴掌拍在桌上,碗里的羹汤溅出来,洒在白瓷碟子上。
“沈清辞,我告诉你,和离书我是不会签的。你生是赵家的人,死是赵家的鬼。你出了这个门,什么都不是。”
沈清辞没看他。她看着桌上的和离书,声音很平静。
“赵世安,你纳第一个小妾的时候,我忍了。你说她是老太太给的,不能推。纳第二个的时候,你说她是怀了你的孩子,不能赶。纳第三个的时候,你连理由都不找了。现在你要把那个妓女抬进来当平妻,你让我坐哪里?”
赵世安的脸更红了。“她不是妓女!她是清倌人!”
沈清辞终于抬起头,看着赵世安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,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“有区别吗?”
赵世安被噎住了。
沈清辞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和离书。
“这三年,你纳了五个小妾,生了三个庶子。我替你管家,替你孝敬老太太,替你在外面装贤惠。我够了。”
她把和离书摔在桌上。“啪”的一声,纸页翻了个面,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字。
赵世安的脸色变了。“你……你在上面写了什么?”
沈清辞没回答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,放在桌上。那是赵世安贪墨军饷的证据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和离书你签,这些我就烧了。你不签,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大理寺的案桌上。”
赵世安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紫。他的手在发抖,指着沈清辞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你……你敢?”
沈清辞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安晓站在旁边,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别的什么。忍了三年,终于不用再忍的那种颤抖。
赵世安盯着那沓纸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和离书上签了字。笔尖戳破了纸,墨迹洇开一大片。他签完,把笔摔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,震得窗棂嗡嗡响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沈清辞站在桌边,看着那张和离书。她的肩膀在抖,但没哭。安晓走过去,把那碗银耳莲子羹推到她面前。
“夫人,喝口汤吧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眼泪。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羹汤已经凉了,但她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品尝什么东西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“一个送饭的。”
沈清辞放下碗,看着安晓。“你刚才看见了?”
安晓点头。
沈清辞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暖了一下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