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。我以为我会高兴,但没有。我只是觉得累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摸着桌上的和离书。她的手指很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指尖有茧——那是打算盘磨出来的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地滑过,从自己的名字滑到赵世安的名字,又从赵世安的名字滑回来。
“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安晓没说话。
“第一年,我以为他会回头。我给他纳妾,替他管家,替他孝敬老太太。我想,只要我够好,他总会看见我。第二年,我知道他不会回头了。但我已经不知道除了做赵家少夫人,我还能做什么。第三年,我什么都不想了。我只想活着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安晓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。
“你知道一个人活着,但什么都不想,是什么感觉吗?”
安晓摇头。
沈清辞伸出手,握住安晓的手腕。她的手很暖,不像陆蘅那样凉。她的手指搭在安晓的脉搏上,感受着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活着,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。”
安晓没缩手。她看着沈清辞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解脱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现在呢?”安晓问,“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了吗?”
沈清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她的拇指按在安晓的脉搏上,轻轻地揉了一下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我想重新活一次。”
她的手从安晓的手腕上滑下来,但手指没有松开。她拉着安晓的手,把她拉近了一点。安晓感觉到她的呼吸,温热的,带着莲子羹的甜味,打在自己的下巴上。
“你叫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“安晓。”
沈清辞念了一遍她的名字。“安晓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她的手指从安晓的指缝里穿过去,一根一根地扣住。她的掌心贴着安晓的掌心,温度传过来,暖暖的。她的手指很长,比安晓的短一点,但很有力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你进来的时候,我本来不想喝那碗汤。但你站在那儿,我就想,也许该喝一口。”
安晓看着她。沈清辞也看着她。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安晓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珠。
“为什么?”安晓问。
沈清辞的嘴角微微翘起。“因为你站在那儿的样子,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。那个人告诉我,不管多难,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她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和离书,叠好,揣进袖子里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但总得去个地方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安晓一眼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,照在她眼睛里那点亮光上。
“安晓,”她说,“我们还会再见吗?”
安晓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淡了,有了一点温度。“那我等你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月光照在她背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安晓站在空荡荡的屋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还有沈清辞掌心的温度,指缝里还有她手指扣过的痕迹。她把手指合拢,握成一个拳,把那些温度攥在手心里。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散开。
“等不是办法,动才有活路。”她对着月亮说。
她消失了。桌上只剩下一只白瓷碗,碗底还有一点凉了的莲子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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