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,递给安晓。
“送你的。”
安晓接过笔。笔杆是竹子的,磨得很光滑,笔尖还沾着墨。
“为什么送我?”
“因为你坐下来的时候,没有偷看。因为你听不懂,但还是坐在这儿听。因为你说你是送饭的,但你的手不像。”
安晓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细长,指节匀称,指甲修得很整齐。确实不像送饭的。
“我以前是送饭的。”她说。
沈昭宁没追问。她低下头,继续看册子。安晓站起来,准备走。
“你叫什么?”沈昭宁问。
“安晓。”
沈昭宁念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“安晓,”她说,“你还会来吗?”
安晓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沈昭宁的手指在册子上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安晓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她说。
安晓看着她。沈昭宁也看着她。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,谁都没说话。楼下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。但这些声音都远了,像隔着一层水。
安晓感觉到沈昭宁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,从鼻梁移到嘴唇,停在那里。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沈昭宁的手指从册子上抬起来,慢慢地伸过来。她的指尖碰到安晓的手背,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下来。她的手指沿着安晓的手背滑到手腕,停在那里。她的指尖是凉的,带着墨水的味道。
“你的手好暖。”她说。
安晓没动。沈昭宁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去。她把手指贴在嘴唇上,闭上眼睛。
“三年了,”她说,“我忘了暖的是什么感觉。”
安晓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贴在嘴唇上的手指上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探出来一点,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。
“你会等到的。”安晓说。
沈昭宁睁开眼,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等了三年,还没有放弃。”
沈昭宁笑了。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了,有了一点温度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她合上册子,站起来。安晓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不是怕,是累。等了三年,太累了。
“安晓,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下次来,请你喝茶。”
安晓点头。沈昭宁走了。门在她身后关上,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照在安晓的脚上。
安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背上还有沈昭宁指尖留下的凉意,手腕上还有她手指划过的地方。她把手指贴在嘴唇上,闭上眼睛。凉的,带着墨水的味道。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散开。
“等不是办法,动才有活路。”她对着月光说。
她消失了。桌上只剩下一支笔,和一张写着“刘三”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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