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晓再睁开眼的时候，站在一座王府的花园里。
桂花落了一地，甜香发腻。她低头看自己——淡绿色丫鬟衣裳，手里端着茶盘。远处亭子里坐着一个女人，宽松衣裳，头发随便挽着，正一块接一块地吃点心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安晓脑子里翻出画面来。《王妃她摆烂了》。王妃沈昭宁，嫁进王府三年，天天吃喝装傻。所有人都笑她是废物。但安晓知道原剧——她在等，等王爷把产业全转到周姨娘名下，等所有人都对她放心。可原剧里她等太久了，等到王府空了，王爷带着周姨娘跑了，她才醒过来。
安晓端着茶盘走过去。
“王妃，您的茶。”
沈昭宁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继续吃点心。
“王妃，账本您不看吗？”
沈昭宁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看账本干什么？”
安晓在她对面坐下来，压低声音。“您装傻装了三年，等的是什么？”
沈昭宁的脸色变了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送饭的。但我告诉您——您等的那个人不会回来了。城南三间铺子上个月转到了周姨娘名下，城北两间庄子这个月初转的，城东那间最大的布庄正在办手续。您再等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沈昭宁的手猛地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的脸白了，嘴唇在抖。
“三年，”她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别等了。”安晓说，“去账房，把账本全部抄一份。明天去大理寺告他。您手里有他的把柄——这三年他贪了多少军饷，您比谁都清楚。”
沈昭宁盯着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，把桌上的点心碟子推到地上。“哗啦”一声，瓷片碎了一地。
“来人。去账房，把所有的账本搬到我的书房。现在。”
丫鬟们吓得爬起来跑了。沈昭宁抓住安晓的手腕。“别走。陪我去账房。”
账房先生钱通看见王妃走进来，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账本。所有的。”沈昭宁的声音像石头砸下来。
钱通的脸白了。“王妃，王爷说过，账本只能他看……”
“我嫁进来那天，老太太说王府的事归我管。三年了，今天我想管了。你不给，我现在就去找王爷，问他这王府到底谁说了算——是他新纳的周姨娘，还是我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。”
钱通的脸从白变红，从红变紫。他哆嗦着打开柜子，搬出一摞摞账本。
沈昭宁坐下来，翻开第一本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飞快地滑过。翻到第三本，停住了。
“城南三间铺子，上个月转到了周姨娘名下。账上写的是‘赠送’，没有银钱往来。转移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翻到第五本，又停了。
“城北两间庄子，这个月初转的。账上写的是‘低价出售’，三两银子。两间庄子，三两银子？侵吞。”
翻到第七本，手指按在纸面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城东大通布庄，账上写‘亏损’八千两。但它去年接了三笔军需订单，每笔至少五千两。钱去哪儿了？”
钱通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地面，浑身发抖。“王妃，这都是王爷让记的……”
沈昭宁没理他，一本一本地翻。安晓在旁边帮她记，把被转移的产业一条一条列出来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列着：七间铺子，四座庄子，一间布庄，两座别院。还有一笔一笔说不清的银子——军饷、税款、租金，加起来超过十万两。
沈昭宁看着那张纸，笑了。那笑容是热的，像火。
“安晓，够了吗？”
“够他坐十年牢了。”
“十年不够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钱通面前。“王爷除了转移产业，还干过什么？”
钱通的身体在抖。“小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去年军饷的账，你记的是‘全额发放’，但边关来信说军饷少了三成。那三成去哪儿了？这笔五千两的‘修缮王府’，去年王府没有修缮过。这笔三千两的‘采买布匹’，王府的布匹一直是周姨娘娘家白送的。银子去哪儿了？”
钱通的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。“小的说……小的都说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交代：王爷贪了军饷，扣了税款，收了贿赂。五千两的修缮费是给周姨娘买首饰的，三千两的布匹费是给周家的回扣。军饷的事，是王爷和周姨娘的弟弟合谋，虚报士兵人数吃空饷。
沈昭宁听着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她的手放在桌上，指甲掐进木头里，留下四个浅浅的印子。
钱通说完，瘫在地上。
沈昭宁走到窗边。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“安晓，帮我写状子。”
安晓拿起笔。沈昭宁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民妇沈昭宁，状告靖安王赵世安。一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，侵吞七间铺子、四座庄子、一间布庄、两座别院。二告做假账，欺瞒朝廷。三告贪墨军饷，虚报士兵人数，吃空饷，数额超过十万两。四告受贿，为周家谋私。五告宠妾灭妻，以妾为妻。”
安晓写完，沈昭宁接过状子看了一遍，揣进怀里。她走到钱通面前。“你愿意当证人吗？”
钱通磕了三个响头。“小的愿意。”
沈昭宁转身，看着安晓。“陪我去大理寺。”
大理寺少卿刘同接过状子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盯着沈昭宁。“你知道你在告谁吗？”
“知道。靖安王赵世安，我的丈夫。”
刘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进来吧。”
沈昭宁把账册和那封信放在桌上。“这是王府的账本，军饷差额在这里。这是周家弟弟写给王爷的信，虚报士兵人数的事在这里。钱通在外面等着作证。”
刘同看了证据，脸色越来越沉。“王妃，如果这些是假的，诬告反坐。你不怕？”
“我怕。但我更怕我丈夫拿着贪来的银子养别的女人，更怕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在地下喊冤，更怕我活着跟死了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