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同站起来。“来人，去请靖安王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赵世安来了。他走进大堂，看见沈昭宁，笑了。“王妃，你闹什么？回家再说。”
刘同把状子递给他。赵世安看了一遍，笑容消失了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他把状子摔在桌上，“你这个疯女人！”
沈昭宁站起来，看着他。“我在告你。”
“你凭什么告我？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！”
“我的一切？”沈昭宁的声音突然拔高，“我嫁给你的时候，带了八抬嫁妆。城南的铺子是我娘留给我的，城北的庄子是我爹给我的。你给了什么？你给我的是三个小妾，一个外室，三年的冷脸，和一个空壳子王府！”
赵世安被噎住了。
沈昭宁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“赵世安，军饷的三成，去哪儿了？修缮王府的五千两，去哪儿了？虚报的士兵人数，那些空饷，去哪儿了？”
赵世安后退了一步，脸从白变红，从红变紫。
沈昭宁从怀里掏出那张纸，摔在他脸上。“这些东西，是我娘留给我的，是我爹给我的。你凭什么拿走？凭什么给那个妓女？”
纸片落了一地。赵世安低着头，手指在发抖。
刘同站起来。“王爷，这些证据，你怎么说？”
“她胡说……这些都是假的……”
刘同从桌上拿起那封信。“这封信，是你写给周家弟弟的。字迹是你的，印章是你的。你说这是假的？”
赵世安的脸白了。
刘同又拿起账册。“这些账本，是你王府的账房先生记的。钱通在外面等着作证。你说这是假的？”
赵世安的腿软了，瘫在椅子上。
刘同站起来。“王爷，你是皇亲国戚，本官不能审你。但这些证据，本官会呈给圣上。你自己去跟圣上说吧。”
沈昭宁站在大堂中央，看着他。她的脊背挺得很直，眼睛很亮。
“赵世安，我等了三年，等来的是今天。”
她转身，走出大堂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暖的。她走得很稳，步子迈得很大。
三天后，圣旨到了。
太监站在门口念：靖安王赵世安，贪墨军饷，侵吞产业，做假账，收受贿赂，宠妾灭妻。削去王爵，贬为庶人，流放岭南。王府产业，全部归还王妃沈昭宁。
赵世安跪在地上，穿着囚服，头发散乱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昭宁。“你满意了？”
沈昭宁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进王府。安晓跟在后面。
她们穿过花园，走过回廊，来到账房。沈昭宁坐在桌前，拿起那张纸——七间铺子，四座庄子，一间布庄，两座别院。
她把纸放下，看着安晓。“谢谢你。”
安晓摇头。“是您自己。”
沈昭宁笑了。那笑容是真的，热的。像一个人等了三年，终于等到天亮。
她拿出一个茶壶，两个杯子，倒了两杯桂花茶。“这是我去年存的桂花，想着等哪天高兴了泡来喝。今天，高兴了。”
她们面对面坐着，喝一壶桂花茶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暖暖的。
喝完了，安晓站起来。“我该走了。”
沈昭宁也站起来。她走到安晓面前，从头上拔下那根银簪子，塞进安晓手里。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。
“拿着。以后用得着。”
安晓接过簪子。“谢谢。”
沈昭宁伸出手，握住安晓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手指插进安晓的指缝里，一根一根地扣住。
“安晓，你还会来吗？”
安晓想了想。“也许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等你来喝我泡的茶。”
安晓点头。她的身影开始变淡，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散开。
沈昭宁看着她的手变得透明，没有松开。
“安晓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安晓笑了。“一个送饭的。”
她消失了。沈昭宁站在原地，手里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。掌心里空了，但温度还在。
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，桌上的糖纸飘起来——安晓留下的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那儿的。糖纸在阳光里飘着，像一片花瓣。
沈昭宁伸手接住，叠好，和那张纸放在一起，揣进怀里。
她走出账房，站在花园里。桂花还在落，太阳还在照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笑了。
“来人。把账房先生叫来。从今天起，王府的账，我亲自管。”
丫鬟跑去了。沈昭宁站在桂花树下，抬起头，看着天。天很蓝，云很白。三年了，她第一次觉得，活着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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