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:“爸!你怎么能这么说!赵胆大他不是……”
“林先生。”赵胆大打断了宛瑜的话。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。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林国栋,没有愤怒,没有卑微,只有一种清晰的、不容置喙的坦然。
“我想您误会了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语速不快,确保每个字都能让对方听清,“我帮宛瑜,是因为她是我的邻居,一个独自来这座城市、需要一点帮助的朋友。仅此而已。我不需要您的‘记下情分’,也不需要开价,更没有什么要求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‘高攀’……我想,朋友之间,没有谁高攀谁,只有是否投缘,是否真诚。宛瑜把我当朋友,是我的荣幸。我会珍惜这份友情,在她需要的时候,以朋友的身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。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。”
“至于您说的‘圈子’,”赵胆大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谄媚或敌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和自信,“我对我现在的圈子很满意。有按时发薪水的电台工作,有聊得来的同事,有偶尔一起吃饭、互相帮忙的邻居。简单,踏实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这番话,说得不软不硬。既明确拒绝了林国栋的“交易”暗示,划清了界限,又维护了宛瑜的友谊和自己的尊严。同时,还点明了自己有正当工作(虽然只是临时助理),有社会关系,并非无业游民或别有用心之徒。
最重要的是,他全程将焦点放在“朋友”和“邻里互助”上,避开了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男女私情的暧昧,让林国栋抓不到把柄。
林国栋沉默了。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。穿着普通,但干净整洁;长相不算出众,但眼神清亮坦然;说话条理清晰,不卑不亢,甚至隐隐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最关键的是,面对他施加的压力和赤裸的“交易”提议,对方没有慌乱,没有愤怒,也没有贪婪,只是平静地、坚定地维护了一种在他看来或许天真、但确实纯粹的东西。
友情。
这个词从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,带着一种让他有些陌生的重量。
林国栋商场沉浮几十年,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。眼前这个赵胆大,要么是演技高超到让他都看不出破绽,要么……就是真的心思干净,把宛瑜当作一个值得帮助的、普通的朋友。
无论是哪一种,在眼下,都不适合继续逼迫。逼急了,反而可能让宛瑜更加逆反,把这个“朋友”看得更重。
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。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和宛瑜压抑的、轻轻的抽泣声。
良久,林国栋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你说得对,是朋友之间的事。”
他不再看赵胆大,转向宛瑜,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我今天来,不是跟你吵架的。你生病了,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。跟我回去,至少让家庭医生看看。等你病好了,我们再谈你‘试试’的事情。”
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——暂时不强行带她走,但必须确保她的健康和安全。
宛瑜咬着嘴唇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她看看父亲,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赵胆大。赵胆大对她微微摇了摇头,眼神平静,示意她冷静。
最终,对父亲长久以来的畏惧,加上生病的虚弱,让她无力继续对抗。她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几不可闻。
林国栋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对身后示意了一下。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身材精悍、一直沉默站在门外阴影处的男人(显然是保镖或助理)走了进来,对宛瑜微微躬身:“小姐,车在楼下。”
宛瑜胡乱擦了把眼泪,看向赵胆大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赵胆大对她温和地笑了笑,低声道:“先去看病,身体要紧。粥趁热喝,凉了伤胃。”
宛瑜用力点了点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她没再说什么,跟着那个黑衣男人,慢慢走向门口。经过林国栋身边时,她停顿了一下,却没抬头,径直走了出去。
林国栋站在原地,最后看了赵胆大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包含了审视、警告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……别样意味。
“赵胆大是吧。”他最后说了一句,不是问句,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大步离开。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。
房间里,骤然只剩下赵胆大一个人,和桌上两碗早已凉透的粥。
窗外,雨下得更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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