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口井(1 / 2)

天刚擦亮,灰白的光像没拧干的抹布,慢吞吞抹过废墟的轮廓。

韩峥在屋顶坐了半宿。图纸摊在膝头,露水打湿了边角。他没睡,隔一会儿就抬眼扫一圈——水塔残骸、阀门堆、远处楼体上那些黑窟窿似的窗口。

风小了,呜咽变成喘。

他听见瓦砾响。

不是同一个方向,声音轻,带着犹豫。韩峥折好图纸塞回内袋,手碰到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老式手枪。他没掏。

脚步声在厂区空地停住了。

韩峥起身,从锈楼梯往下走。铁锈吱呀作响,在清晨里格外刺耳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踩实。

空地上站着两个人。

昨天那三个里的两个。竹竿男没来,是年轻那个脸上有冻疮的,还有个矮壮男人,昨天一直没吭声。两人隔开三四米,互相不看,眼睛盯着韩峥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
年轻的手里攥个脏布袋,鼓囊囊的。矮壮男人两手空空,但右裤腿靠近膝盖的地方,布料有个不自然的隆起。

藏了东西。刀,或者铁棍。

韩峥视而不见。他走到两人面前五步远停下,目光落在布袋上。

「粮食。」年轻拾荒者哑着嗓子说,把布袋往前一递又缩回去,「……我们的那份呢?」

韩峥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向那堆物资——几箱合成营养块,两桶过期净水片,几件锈工具。他从最上面那箱抽出两块,走回来放地上。

「一人一块。」他说,「中午前,把入口那堵要倒的墙清理干净。砖头码齐,碎渣清到那边坑里。」

矮壮男人抬眼看他,眼神浑浊带血丝。「就这?」

「就这。」

「干完呢?」

「干完,有第二块。」韩峥顿了顿,「还有水。」

矮壮男人喉结动了动。他盯着地上灰扑扑的营养块,又抬眼看看韩峥,最后目光扫过韩峥腰间——外套下摆有个隐约凸起。

他舔舔干裂的嘴唇。

「……成。」

年轻拾荒者已经蹲下去抓营养块了,动作快得像抢。矮壮男人慢一步,弯腰捡起自己那块,捏手里掂了掂,转身就往危墙走。

韩峥叫住他:「工具在那边堆着。挑能用的。」

矮壮男人脚步没停,摆了摆手。

年轻拾荒者跟上去,边走边把营养块往怀里塞,塞到一半掏出来狠咬一口。合成物质粗砺,他皱了皱眉,但没停,咀嚼声很大,像啃木头。

韩峥走向工具堆。

工具不多。几把锤头松动的锤子,一把缺齿钢锯,两根撬棍——其中一根弯了。韩峥挑出还算完整的撬棍,捡起顶裂了壳的安全帽,走到危墙另一侧。

墙是三米多高的隔墙,半边塌了,剩下的斜插在地上,靠几根钢筋连着基础,风一吹就晃。墙根堆满碎砖混凝土块,混着锈铁丝、破塑料布,还有几截疑似骨头的白色东西。

矮壮男人正用脚踢碎砖,动作粗暴。年轻拾荒者蹲旁边用手扒拉。

韩峥没说话。他戴上安全帽,走到墙体倾斜面下方,仰头看了看结构。然后举起撬棍,楔进底部一道裂缝里。

动作很稳。

撬棍吃进裂缝十公分,他停住侧耳听。墙体没额外声响。他双手握住撬棍末端,身体后倾,重心下沉——

嘎吱。

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裂缝扩大了,墙体没动。

矮壮男人停下脚看他。年轻拾荒者也抬起头。

韩峥松手,抽出撬棍换了个角度。这次他撬的不是裂缝最宽处,而是旁边一道不起眼的、指甲盖宽的细缝。撬棍尖头挤进去,他再次发力。

这次声音不一样。闷闷的,带着结构松脱的震颤。

韩峥立刻松力,后退两步。

几乎同时,那堵斜墙上半截约一米宽的部分,沿着他撬动的缝隙整块地、缓慢地向外倾倒下来。轰隆闷响,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灰尘。

碎砖混凝土块溅得到处都是。

矮壮男人下意识往后跳。年轻拾荒者吓得坐倒在地。

灰尘散去。韩峥走过去用撬棍拨了拨倒下的墙体。它裂成几大块,但整体形状还算完整。他转身对两个发呆的拾荒者说:「像这样。找受力点,别硬砸。清出来的砖尽量保持完整,以后有用。」

他说完,把撬棍往地上一插,走到旁边水泥墩子上坐下,从怀里摸出小本子和半截铅笔,开始写写画画。

不管了。

矮壮男人和年轻拾荒者对看一眼。矮壮男人先动,他走到韩峥刚才撬过的地方蹲下研究那道缝隙。看了一会儿,他扭头对同伴说:「……找缝。」

两人开始干活。

动作起初生疏,带着试探。但砖头一块块被撬松、搬开、码到旁边空地后,节奏快了起来。矮壮男人力气大,专撬大块的;年轻拾荒者手脚麻利,负责清理碎渣和搬运。

韩峥在本子上画净水厂工艺流程图简化版。他标注几个关键节点:取水口、沉淀池、过滤罐、消毒槽。取水口连着地下管道,通往两公里外几乎干涸的河道。管道图纸上标着「DN300」,但韩峥知道,经过这么多年沉降锈蚀,实际能用的通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。

更麻烦的是过滤罐。

罐体是钢结构,内衬石英砂和活性炭。图纸显示罐体完好,但内部滤料恐怕早就板结失效,或者被人掏空卖掉了。需要更换滤料,而活性炭在第九高地属于紧俏物资,黑市上价比黄金。

他停下笔,抬眼看了看干活的那两人。

汗水浸透了他们后背。矮壮男人脱了外套,只穿破洞汗衫,胳膊上肌肉虬结,但皮肤下能看见肋骨凸起的轮廓。年轻拾荒者喘气声越来越重,每次弯腰搬砖都要停顿一下。

韩峥合上本子,起身走到物资堆旁拎起那桶「应急净水片」。桶很轻,晃一晃里面哗啦响。他拧开桶盖,一股刺鼻化学气味冲出来。

过期三年了。

他倒出几片。药片原本应该是白色,现在泛着诡异淡黄色,边缘有些粉化。他捏起一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除了氯味,还有种金属锈蚀的腥气。

不能直接喝。

但也许有用。

他拿着桶走到厂房角落里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池子边。池子原本是清洗工具的废水池,现在积了半池浑浊雨水,水面漂着油污和腐烂叶子。他蹲下舀起一捧水。

水里有悬浮物,颜色发黄。

他盯着手里水看了几秒,然后从桶里捏出一片净水片丢进去。

药片迅速冒出一串细密气泡,嘶嘶作响。浑浊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清,但颜色依然泛黄,而且那股化学气味更浓了。

韩峥把水泼掉。

他走回物资堆,翻出个小铁皮炉子和一个瘪了块的水壶——押送队留下的「生活物资」。他捡了些干柴碎纸,在空地上点燃炉子,把水壶架上去。然后他回到废水池,用壶装了半壶浑水。

炉火噼啪作响。

两个拾荒者停下手里活往这边看。矮壮男人抹了把脸上汗,眼神跟着韩峥动作移动。

水壶开始冒热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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