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小男人脸色灰败。他看了看韩峥,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矮壮男人和年轻拾荒者,最后低下头踉踉跄跄往铁丝网破口走去。
韩峥没再看她。他转向年轻拾荒者:「你脸上伤了,去用水冲一下。池子里的水别用了,用壶里的。」
年轻拾荒者摸了摸脸上的血点点头,默默走向炉子和水壶。
韩峥又看向其他人:「继续干活。」
刀疤男第一个转身走回废水池,抡起铲子。其他人也陆续动起来。气氛有些压抑,但没人再交头接耳。
太阳西斜时,危墙彻底清理干净了。废水池的淤泥也挖出了大半,堆在坑边像座黑色小山。
韩峥兑现了承诺。干活的七个人——矮壮男人、年轻拾荒者、刀疤男、两个女人(包括背孩子的那个),还有另外两个男人——每人拿到了半块营养块和一碗晾凉的开水。水是韩峥用新烧的一壶分的,依然有味道,但比中午那壶似乎好一点。
几个人蹲在空地上默默地吃,默默地喝。
矮壮男人吃完走到韩峥面前:「明天还来吗?」
「来。」韩峥说,「活更多。工钱一样。」
「成。」矮壮男人没多话,转身走了。
其他人也陆续离开。刀疤男是最后一个走的,他走到铁丝网破口时回头看了韩峥一眼,眼神复杂,然后消失在废墟阴影里。
年轻拾荒者没走。他脸上涂了点水,血止住了,留下一道浅红色印子。他磨蹭到韩峥旁边小声说:「我……我今晚能留在这儿吗?我怕……怕黑鼠帮的人找我麻烦。」
韩峥看了他一眼。「随便。那边厂房角落能睡。自己找地方。」
「谢谢……谢谢韩工。」年轻拾荒者连忙说,顿了顿又补充,「我叫阿桥。他们都叫我阿桥。」
韩峥「嗯」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夜幕降临。
韩峥在厂房里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个简易桌子,把油灯点上。灯焰跳动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桌上摊开的图纸和本子。
他需要规划明天的活。取水口必须尽快探查,但那条地下管道入口在厂区外两百米处,白天去可能被盯上,夜里更危险。过滤罐的滤料问题也得解决,碎砖渣和粗砂好找,活性炭……
他揉了揉眉心。
外面传来阿桥轻微的鼾声,那小子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睡着了。
韩峥继续看图纸。看着看着,他耳朵微微一动。
不是阿桥的鼾声。
是另一种声音。极其轻微,像是布料摩擦地面,又像是小石子被极小心地拨动。来自厂房另一侧——那里堆着今天清出来的、还算完整的砖头,也放着那几箱所剩不多的营养块。
韩峥没动。
他保持着看图纸的姿势,连呼吸频率都没变。右手却慢慢垂到桌下,摸到了插在靴筒里的一把短刀——也是从押送队「顺」来的,刀刃只有手掌长,但足够锋利。
摩擦声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又响起。这次更近,已经到了砖堆后面。
韩峥眼睛盯着图纸,余光却锁定了油灯光晕边缘那片晃动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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