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犯与阀门(1 / 2)

天刚亮,净水厂的空地上就聚了七八个人。都是这几天陆陆续续来的,冲着韩峥那句「干活换水换粮」。他们蹲在墙根下,眼睛盯着厂房那扇半开的铁门,等韩峥出来分派今天的活。

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韩峥走出来,手里没拿图纸,也没拎那个装营养块的箱子。他脸色比平时更沉些,嘴角那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。他在人群前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。

「今天不清理废墟。」他说。

人群里起了点骚动。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忍不住开口:「那干啥?粮还发不发?」

「发。」韩峥说,声音不高,但压住了那点骚动,「但今天的活,得先解决一个东西。」

他侧过身,指了指厂房深处。透过昏暗的光线,能看见沉淀池后面,立着一个两人高的巨大罐体,锈成了暗红色。罐体底部伸出一截粗壮的管道,管道尽头连着一个圆盘状的阀门——直径少说有一米五,锈得几乎和管道焊成了一体。

「主过滤罐的排污阀。」韩峥说,「锈死了。不打开,罐体没法清淤,后续所有工序都卡在这儿。」

刀疤男凑近看了看,伸手在那阀门的轮盘上使劲扳了扳。轮盘纹丝不动,只簌簌往下掉锈渣。他啐了一口:「这他娘的铁疙瘩,得用气割吧?咱们哪有那玩意。」

「气割不行。」韩峥摇头,「阀体内部是特种合金衬套,高温会变形,整个阀门就废了。得用专用工具,配合化学松动剂,从特定角度施力。」

他说得平静,但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皱眉。这些话听着太专业,离他们撬砖搬瓦的日常太远。

「韩工,」矮壮男人开口了,他这几天干活最卖力,话也少,这会儿语气还算客气,「您就说,这玩意谁能弄开?咱们听您的。」

韩峥沉默了几秒。他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老茧,这是他的习惯。

「有个人能弄开。」他终于说,「叫邹百川,五十八岁,前『穹顶计划』管道系统的工程师。他刑满释放没多久,应该还在第九高地。」

刀疤男眼睛一亮:「那去找啊!人在哪儿?」

「昨晚让文砚去打听了。」韩峥说,「现在该有消息了。」

正说着,厂房侧面小跑过来一个人。清瘦,背微驼,眼镜片上缠满了胶带,正是文砚。他跑到韩峥面前,喘着气,先推了推眼镜。

「找、找到了。」文砚声音细弱,但吐字清晰,「邹百川,住在西区边缘的窝棚区,靠接黑市的零活过活。但是……」

他顿了顿,看了眼韩峥的脸色。

「说。」韩峥道。

「但是今天一早,第七高地来了个『采购员』,带了两袋粗盐和一把旧手枪当定金,把邹百川『请』走了。」文砚语速加快,像在背诵刚听来的消息,「说是他们那边有个储水窖的阀门也锈死了,急用。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去第七高地的路上了。」
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
墙根下蹲着的人互相看了看,眼神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迅速暗下去,换成了更熟悉的东西——麻木,还有一丝嘲弄。看吧,就知道没这么容易。第七高地,那是西边最大的军阀地盘,有枪有粮,他们看中的人,你一个光杆工程师怎么抢?

刀疤男第一个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
「得,白高兴一场。」他咧嘴,笑比哭难看,「韩工,不是咱们不干活,是这活压根没法干。您那阀门,等着第七高地的大爷们用完人,说不定哪天发善心给送回来?」

这话带着刺。矮壮男人瞪了刀疤男一眼,但没吭声。其他人也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,准备散伙。

韩峥没动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巨大的锈蚀阀门,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快要散掉的人群。

「等着。」他说。

就两个字。

刀疤男愣了下:「等啥?等第七高地把人还回来?」

「等我回来。」韩峥说。他语气没什么起伏,但莫名让人心里一紧。「该干的准备工作继续干,清理沉淀池边缘,检查小口径管道。文砚,你负责记录出工。」

说完,他径直朝厂房外走去。走到铁丝网破口处,他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墙角阴影里,那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那儿——是陆燃。孩子低着头,用一根锈铁钉在地上划拉什么,没看韩峥。

韩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「你,」他说,「跟我来。」

陆燃猛地抬头,眼睛睁大了些。他看看韩峥,又飞快地瞥了眼周围那些大人,嘴唇抿紧,慢慢站了起来,拍掉手上的灰,跟了上去。

两人前一后,消失在废墟起伏的阴影里。

去窝棚区的路很难走。到处是坍塌的楼板、扭曲的钢筋和堆积如山的垃圾。风卷起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韩峥走得很快,步子稳,偶尔停下来看看手里一张皱巴巴的、手绘的简易地图——那是文砚凭记忆画的。

陆燃跟在他身后三四步远,不靠近,也不落后。孩子很安静,脚步轻,眼睛却不停扫视着周围:哪个拐角可能藏着人,哪片瓦砾堆形状不自然,头顶哪扇破窗户后面可能有眼睛。这是在废墟里长大的本能。

走了约莫半小时,韩峥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边停下。前面是一片低矮的窝棚,用破木板、塑料布和锈铁皮胡乱搭成,挤挤挨挨,像一片肮脏的蘑菇。空气里弥漫着尿臊味、腐烂味和劣质燃料燃烧的呛人烟雾。

这里就是西区边缘的窝棚区,第九高地最底层的人挣扎求生的地方。

韩峥收起地图,看了眼陆燃。「跟着我,别乱跑。别碰任何东西。」

陆燃点点头,没说话。

两人走进窝棚区。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,脚下是黑乎乎的泥泞,混着说不清的污物。两旁窝棚里偶尔有人探出头,眼神浑浊而警惕,在韩峥还算整洁的衣着和陆燃瘦小的身板上扫过,又缩回去。

按照文砚打听来的位置,邹百川的窝棚在最里面,挨着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。韩峥走到那窝棚前。门是块破木板,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
他敲了敲木板。

没回应。

又敲了敲,力道重了些。

里面传来一阵窸窣,然后是个沙哑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痰音:「谁啊?活儿不接了,人走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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