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低声说:“赌注全押在今天晚上了。”
韩峥没回答。他走回罐子边,拿起铁锹,再次钻进黑暗。
胶干透时,已是晚上七点多。
邹百川在油灯下安装新密封垫,涂抹密封胶,然后以严格的交叉顺序,用扭矩扳手拧紧阀盖螺栓。每拧一颗,他都停下来,用扳手敲击螺栓头,听声音。
外面传来隐约的嘈杂声。
开始很远,渐渐逼近。是许多人的脚步声,夹杂着叫嚷。
“水!听说出水了!”
“开门!”
厂房里的人都站了起来。刀疤男脸色发白,抓起一根铁棍。矮壮男人喉结滚动。竹竿男往墙角缩了缩。
顾沉星迅速合上账本,把木箱推到角落。她脸色平静,但手指点动的频率快得惊人。
邹百川仿佛没听见。他拧紧了最后一颗螺栓,放下扳手,活动僵硬的手指。然后,他看向陆燃。
“开阀。慢点,四分之一圈。”
陆燃双手握住冰冷的手轮,用力。
锈蚀螺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手轮转动了。
一圈,四分之一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外面的叫嚷也奇异地低了下去。
几秒后,阀门内部传来低沉的、仿佛叹息的声音。
出口那截短管猛地一颤。
一股浑浊的铁锈色水流冲了出来,哗啦喷在地上。水流很快变细,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,几十秒后,成了淡黄的、透明的水流。
哗啦啦。
水流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响亮。
刀疤男张大了嘴。矮壮男人手里的铁棍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邹百川佝偻着背,看着水流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有那只完好的右眼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又迅速熄灭。
韩峥走到厂房门口。
门外黑压压聚了几十人,手里拿着棍棒、铁条,眼神饥渴。领头的是个秃头,拎着焊铁钉的木棒。
“喂!管事的!分水!”
韩峥抬手,示意身后安静。他对刀疤男说:“接几桶,提上墙头。”
水桶很快提上去。韩峥打开门上的小窗:“水不多,每人一瓢。排队,不准挤。”
秃头狐疑地看看墙头的水桶,又看看韩峥。“先泼一桶下来!看看真假!”
韩峥点头。
墙头,刀疤男和矮壮男人合力,将一桶水倾倒下去。
水流在夜色中划出微亮的弧线,哗啦浇在空地上。
人群瞬间炸了。他们扑上去,不是接水,而是扑到湿泥地上,用手捧,用舌头舔。第二桶水泼下,人群更疯。
就在这时,后面一个瘦小的老人被挤倒了。旁边年轻人顺手捧了点泥水递过去。
老人哆嗦着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猛地僵住,眼睛瞪圆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怪响,双手掐住脖子,蜷缩着剧烈抽搐。
黑红的血从他口鼻涌出来。
哄抢声戛然而止。
人群惊恐后退。
一个身影从外围拼命挤进来。是个女人,短发凌乱,旧外套沾满污渍。她冲到老人身边,蹲下检查,凑近闻血沫。
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直直钉在观察窗后的韩峥脸上。
声音沙哑,斩钉截铁:
“水没问题。”
“他是中毒,早就中毒了……”
她咬着牙,一字一顿:
“是有人想制造混乱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