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峥盯着罗霁看了两秒,推开小门走出去。
人群往后退了半步。老人蜷在地上,月光把血照得发暗。罗霁蹲在旁边,手按在他颈侧。
“什么毒?”韩峥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罗霁用袖子擦鼻尖,袖口沾了暗红,“发作快,出血。他至少中毒半天了。”
她站起来,压低声音:“有人算准时间,让他死在这儿。”
韩峥转向人群。秃头拎着木棒,眼神往人堆里缩。
“人死了。”韩峥声音不高,“不是水的问题。罗医生的话你们听见了。”
有人喊:“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!”
罗霁猛地转身,手指着喊话方向:“放屁!你过来,我让你看看他胃里什么颜色!”
人群静了。
韩峥抬手止住她,看向秃头:“你带的人?”
秃头咽唾沫:“……大家就要口水。”
“水给了。”韩峥说,“现在死了人。你们是要继续闹,还是先想想,谁把中毒的人塞进你们中间?”
这话像石头砸进泥潭。人群交头接耳,有人偷偷往后溜。
秃头额头冒汗。他看看尸体,看看韩峥,木棒往地上一杵:“……走。”
人群稀稀拉拉散了。
韩峥蹲下看老人的脸。陌生,不是附近的人。衣服破但不脏,手上有老茧,不是干重活的那种。
“不是流民。”他低声说。
罗霁翻检衣兜。空的。
“专业。”她冷笑,“线头都不留。”
韩峥起身对墙头喊:“下来两个人,尸体抬到厂房后面。埋深点。”
刀疤男和矮壮男人跳下来。罗霁拦住:“等等,我得取样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韩峥打断,“先处理掉。你想让明天全西区都知道净水厂门口死了个中毒的?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。”
罗霁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她看着两人抬起尸体消失。
韩峥往回走,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罗霁愣住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救了场。”韩峥没看她,“不然今晚得见血。”
他走回厂房。顾沉星站在门内阴影里,手里小本子记着什么。
“处理完了?”她头也不抬。
“嗯。”
“成本。”顾沉星从厂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和炭笔,“死了个人,散了群流民。暂时压住了,但消息会传开。以后每个来要水的人,都可能‘突然中毒’。”
她走到韩峥身边,看了眼尸体:“清理要人手,埋要挖坑。”
韩峥对刀疤男说:“找两个人,埋远点。坑挖深。”
刀疤男愣了愣:“……埋哪儿?”
“往西,乱石滩后面。”韩峥说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刀疤男招呼矮壮男人,两人抬起尸体快步消失。
罗霁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她转身拎起破布包。
“你要走?”韩峥问。
“不走。”罗霁把包甩肩上,“但这里没我待的地方。我去外面找个窝棚,天亮再来。”
“外面不安全。”
“比跟具尸体待一块儿强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再说,你们这儿很快就不安全了。”
她走了几步,停下回头:“那个程野,你最好快点找来。不然下次来的,可能就不只是流民了。”
说完钻进废墟阴影。
顾沉星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她翻开账本新的一页,“今晚的混乱太‘规整’了。像排好的戏。有人不想让你安安稳稳出水。”
韩峥没接话。他走回厂房关上门。邹百川还坐在阀门前的小凳上,机械地擦着已经锃亮的阀杆。老人眼神发直,嘴里喃喃。
“邹工。”韩峥叫他。
邹百川没反应。
韩峥提高声音:“阀门压力测试做完了吗?”
邹百川猛地一颤,抬头,右眼眨了眨:“……做完了。密封性合格,但长期承压还要观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