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三十，许聆初的屋子里，灯只开了一盏台灯，光线昏黄。许聆初坐在桌前，陆峥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屏幕上，一条条时间线被标注出来：02:05远程访问授权，02:07地层压力波动，02:12异常震动记录，02:18系统标记需人工复核，02:31现场人员撤离指令，05:31城西二号线地铁口塌陷。每一条都像冷冷的针扎在空气里。
“从这些数据来看，有人在系统报警前主动操作了撤离。”陆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许聆初点头。“这就是我想要确认的——韩修宁的远程操作。”
“你确定要调查他？这是技术操作，但背后可能牵扯高层。韩修宁不是一个人，他只是链条上的一环。你碰他，就等于碰整个链条。”
许聆初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条被红色标记的时间线——02:31撤离指令。这个时间点离塌陷还有整整三个小时。如果这条指令被公开，如果公众知道有人在塌陷前三个小时就已经预见到风险，那些受伤的人、那些差点死去的人，他们的家人会怎么想？
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异常清明。“如果不查清楚，受伤的人得不到交代，城市的安全隐患不会被排除。下一次塌陷，可能就不是十二个人受伤，而是十二条人命。无论风险多大，我都要查。”
陆峥远沉默了几秒。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，认真地、仔细地看了她一眼——不是那种职业性的打量，而是真正的、不带任何滤镜的注视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年轻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亮，而是一种经历过黑暗却依然选择直视黑暗的亮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个人不是只会嘴上说说，她是真的能承担后果。
“那就一起。今晚我们开始行动。”
两个人换好便装走出公寓。陆峥远开车，方向盘握得很紧，手背的青筋微微隆起。
“你不会怕吧？”他突然问。
许聆初笑了。“怕过。三年前那次报道之后我怕了很久，怕再写错一个字，怕再害一个人。但这件事，怕没用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
城西工业园区，凌晨两点十五分。晟维科技的数据中心坐落在园区最深处，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。陆峥远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小巷里，两人下车沿着巷子快速前行。
陆峥远走在前面，肩膀微微前倾，像一道移动的屏障。许聆初跟在他身后，心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。
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，门框上方的摄像头闪着红灯。陆峥远掏出一个小设备快速操作，几秒钟后摄像头的红灯变成了绿色。“走。”
通道内一片昏暗，只有头顶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空气潮湿，有电线和冷水管道混合的气味。
“前面就是数据中心核心区，韩修宁应该在监控室。”
“他会发现我们吗？”
“只要我们不触碰警报线路应该不会。但一旦他发现，局面就危险了。”
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陆峥远示意她停下，贴着墙边蹲下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带着皮鞋特有的清脆。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——韩修宁。他穿着深灰色衬衫，手里拿着一台平板，正低头看着什么。
许聆初屏住呼吸，心跳像擂鼓。陆峥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提醒：不要动。
韩修宁继续往前走，距离他们不到五米。他抬起头，视线正好扫过通道方向。空气瞬间凝固。陆峥远下意识侧身挡在她面前，肩膀抵着她的肩膀，后背贴着她的前胸，整个人像一道屏障把她完全遮在阴影里。
韩修宁的目光在他们藏身的角落停留了一秒。只有一秒。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许聆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他没发现？”
陆峥远没有立刻回答。“不确定。但他没停下来，说明至少现在我们安全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绕过拐角，通道尽头一扇金属门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志。陆峥远掏出设备快速操作，门锁打开。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控制室，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台备用的终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