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好多遍，直到夜深了才睡着。
第二天卯时，天还没亮透，林风已经站在玄天殿门口。夜露打湿了鞋面，山风裹着寒意钻进领口，但他心里烧着一团火，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真人正在打坐，听到动静睁开眼睛：“进来。”
林风走进去，在蒲团上盘腿坐下。
“《凝元诀》的要诀只有一个字——慢。”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过来，“你平时修炼《玄天诀》，灵力运转如江河奔涌，快是快了，但冲得太猛，经脉受不了。《凝元诀》刚好相反，它要让灵力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，把沿途的每一处淤塞都冲刷干净。”
林风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其中。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脉运行图涌入脑海，他屏息凝神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记。片刻后，他睁开眼睛：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
林风闭上眼，按照《凝元诀》的法门运转灵力。平时他运功，灵力像脱缰的野马，一瞬间就能跑遍全身。但现在他刻意放慢速度，让灵力像蜗牛一样在经脉里爬行。
很别扭。
就像让一个习惯了跑步的人突然学走路，每一步都难受得要命。灵力流到肩膀的时候卡住了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。他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推，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，滴在膝盖上，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真人坐在旁边，一声不吭地看着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灵力才完成一个小周天。林风睁开眼，浑身像被水泡过一样，衣服全湿透了，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
“不错。”真人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，“第一次就能走通，比我预想的快。明天继续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林风每天卯时到玄天殿报到。上午练《凝元诀》，下午真人亲自考校他的剑法和法术。晚上回到住处，他还要自己加练一个时辰，直到筋疲力尽才倒头睡下。
《凝元诀》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。刚开始那几天，每次运功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，又累又慢，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。但渐渐地，他发现经脉变得越来越通畅，像是一条被淤泥堵塞的河道慢慢被疏通。灵力虽然运转得慢了，但每一丝都比以前更凝实、更精纯，从稀薄的水雾变成了沉甸甸的水银。
到第十天的时候，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浓稠了许多。以前灵力在经脉里流动，像风吹过空管子；现在像是蜜糖在缓缓流淌，虽然慢，但每一滴都沉甸甸的，带着质感。
真人检查完他的经脉，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：“根基已经稳了不少。现在可以尝试突破了。”
林风心跳加速：“突破筑基？”
“嗯。你的修为早就到了筑基后期，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。但根基不稳，一直不敢冲。”真人站起身来，“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。三天后，你到玄天殿来，我为你护法。”
“多谢宗主！”
三天时间，林风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换了灵石和丹药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一遍遍研读《玄天诀》中关于突破筑基的记载，把每一个步骤都刻进脑子里，连做梦都是经脉运行图。
第三天清晨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林风已经站在玄天殿门口。
真人领着他穿过大殿，推开一扇暗门。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，四面墙壁上镶满了灵石，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雾，吸一口气都觉得胸腔发胀。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聚灵阵，阵眼处放着一个蒲团，蒲团上隐隐有光华流转。
“进去吧。”真人站在门口，“我在外面守着。不管里面发生什么，都不要慌。”
林风点点头，走进密室。
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，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。密室里很暗，只有灵石发出的淡淡荧光，像夜晚的星星。
他盘腿坐在蒲团上，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取出三颗丹药——一颗凝气丹，一颗固元丹，一颗破障丹。按照《玄天诀》的记载，依次服下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药力在胃里炸开，像三团烈火同时烧起来，烫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林风不敢耽搁，立刻运转功法。丹田里的灵力开始疯狂旋转，越转越快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，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吸进去。经脉被撑得生疼，每一寸都在尖叫，像是要被撕裂。
疼。
不是骨折那种钝痛，是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拆开又拼起来的疼，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。林风咬着牙，舌尖都咬出了血，铁锈味在嘴里蔓延，但他不敢停。
漩涡越来越大，丹田的空间被压缩到极限。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——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，像蛋壳破裂。
丹田猛地收缩，又猛地膨胀。灵力不再旋转，而是向内坍缩，凝成一个极小的点。那个点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变成一枚金灿灿的丹丸，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，散发出温润的光芒。
林风睁开眼。
密室里很暗，但他看得一清二楚。墙壁上灵石的纹路、地上阵法的线条、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，一切都纤毫毕现，像是被阳光照亮了一样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，灵力瞬间涌出，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，而且更加凝实，像是有实体的丝线，随心而动。
“成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在密室里回荡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石门缓缓打开，真人走进来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金丹初期。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“多谢宗主。”林风站起来，膝盖一弯就要跪下。
真人伸手拦住他：“不必多礼。回去休息两天，然后继续来玄天殿。金丹期的修炼和筑基完全不同，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。”
林风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走出玄天殿的时候，太阳正从云海里冒出来，金光洒满整座山峰。云层在脚下翻涌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，山门在云层下面小得像一粒米，被晨光照得发亮。
风吹过来，袍角猎猎作响，带着山顶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他握紧拳头，在心里对自己说：路还长，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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