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回到院子，天快黑了。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，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黄。他站在树下，看着那些叶子被风卷起来，又落下去。苏晴说等他回来一起吃饭，李青要跟他一起去黑风谷，宗主说“去之前把修为提上来”。他得活着回来。
他进了修炼室，把《玄天秘录》又翻了一遍。秘法需要金丹巅峰以上的修为，他现在金丹后期，还差一步。一步之遥，但这一步不知道要走多久。他闭上眼，开始运功。灵力顺着第一转的通道走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不急不慢，稳稳地走。金丹转得稳当，丹田里的灵力一天比一天厚。
接下来半个月，他哪儿都没去。卯时进塔，酉时出来，回来就关在修炼室里。第一转的通道已经扩到两根手指粗了，灵力走得顺溜，金丹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，但巅峰那层壁障还在，像一层窗户纸，捅不破。
这天晚上，他正运功，玉佩忽然烫了一下。他睁开眼，把它掏出来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光，比平时亮一些，而且越来越亮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光慢慢暗下去，恢复了正常。但这一次，他没把它收回去，就放在膝盖上，盯着它看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不等了。金丹后期到巅峰，差的那一步，他不知道要走多久。但黑风谷不会等他。玉佩里的残魂不会等他。青云子消失了二十年，陈渊消失了二十年，他不想再等了。
他把玉佩收好，去执事处领了这个月的灵石和丹药，又去食堂吃了顿饱饭。出来的时候，碰见苏晴。
“师兄！”她跑过来，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明天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“这么快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你小心点。”她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等你回来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苏晴在身后喊：“师兄，你一定要回来！”
他没回头，挥了挥手。
回到院子，他把东西收拾好。剑、丹药、干粮、水囊，还有那本《玄天秘录》。黑风玉佩贴身收好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股温热。他在修炼室坐了一会儿，把第一转的功法最后走了一遍。灵力走得顺溜，金丹转得稳当。够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他就醒了。推开院门，月亮还挂在西边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模模糊糊的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往山门走。
走到半路，一个人影从路边闪出来。李青靠在树上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
“这个拿着。”她把布包递过来，“干粮，水，还有几瓶疗伤的药。”
林风接过。“谢谢。”
“别死。”李青说。
“不会。”
他继续往山门走。李青没跟上来。
到山门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守山的弟子换了人，看见他出来，多看了两眼，没拦。他走出山门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青玄宗的山门在晨光里灰扑扑的，门楣上的字看不太清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路很长。从青玄宗到黑风谷，走官道要五天，翻山走小路能省一天。他选了小路。山路不好走，碎石多，藤蔓也多，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，得攀着岩壁才能过去。他走得快，天黑的时候翻过了第一道山梁。
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。风从谷底吹上来，凉飕飕的。他靠着岩壁，闭上眼，没敢睡太死。黑风谷那边不太平，黑风谷外面也不太平安。
第二天天亮继续走。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站在山顶往下看。远处是一片灰蒙蒙的谷地，雾气罩着，看不清里面。那就是黑风谷。他在那里杀过黑鳞熊，拿过玉佩，被黑袍人一掌拍飞。那时候他才金丹初期，什么都不懂。现在金丹后期了，懂了不少，但心里反而更没底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，玉佩温热如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山下走。
天黑之前，他到了黑风谷口。谷口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——狭窄，灰暗，风从里面涌出来，呜呜地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他在谷口站了一会儿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光线暗下来，两侧的崖壁陡峭，灰黑色的岩石上寸草不生。他放慢脚步，一只手按在剑柄上，拇指抵着剑格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到了上次那个深坑。坑里的黑风还在转，呼呼地响，和上次一样。他没停，继续往里走。
青云子说的旧址在谷底深处，他没去过的地方。越往里走，风越大，灵气越乱。灵力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，像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。他运起《凝气诀》稳住心神，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天彻底黑了，谷里看不见一丝光。他掏出照明珠，白光撑开一小片亮，照出前面模糊的路。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出现一片废墟。石头垒的墙倒了大半，地上散着碎瓦片和烂木头，有些地方还露着地基。风吹过来，呜呜地响，穿过那些破墙烂瓦，声音尖利，像人在叫。
林风停下来，站在废墟前面。这就是黑风谷旧址。青云子来过这里，陈渊也来过这里。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答案，也在这里消失了。他抬脚走进去，脚下的碎瓦片踩得咔嚓咔嚓响。走到废墟中间，看见一口井。井口不大，被石头盖着，石头上刻着符文，已经模糊了。
他把石头推开，往下看。井很深，黑漆漆的，看不见底。有风从井底涌上来，带着一股潮气，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——不是臭，是那种放了很久的旧东西的气味。他把照明珠扔下去，光往下坠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灭了。
青云子说后三转藏在谷底深潭之下。这口井，应该就是入口。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，深吸一口气，攀着井壁往下爬。井壁湿滑，长着青苔，手扣不住。他运起灵力，手指扣进石缝里，一步一步往下挪。不知道下了多久，脚底下踩到了水。
他松开手，落进水里。水不深，刚到腰。他站直了，掏出另一颗照明珠。光撑开，照出一个石洞。洞不大，四面是石头，头顶是井壁，前面有一条窄窄的通道，水漫到小腿。他趟着水往前走。水很凉，凉到骨头里。通道越来越宽，水越来越深。到后来，水漫到了胸口，他得游过去。
游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前面出现了亮光。他加快速度，游过去，爬上岸。岸上是另一个石洞，比刚才那个大得多，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，把整个洞照得昏黄。洞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，盒盖紧闭，上面刻满了符文。
林风走过去，站在石台前面。盒盖上的符文他认识——和《九转玄功》残卷上的一模一样。青云子说后三转藏在这里，非第三转不可开。他第一转都没练透，开不了。但他还是伸手去碰了一下。指尖刚触到盒盖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盒子里涌出来，把他弹飞出去，后背撞在洞壁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他爬起来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。开不了。青云子说得对，非第三转不可开。
他在石洞里坐了一会儿，把盒子上的符文又看了一遍。有些他认得，有些不认得。认得的那些，和残卷上第一转的符文对得上。不认得的那些，应该是后三转的。他把那些符文记下来，又看了一眼石盒，转身往回走。
游过通道，爬上井壁，钻出井口。外面天已经亮了，废墟在晨光里灰扑扑的，和普通的老房子没什么两样。他站在井边，把石头盖回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后三转在这里，他开不了。得回去，把修为提上去，把第二转、第三转练成，再来。
他转身往谷外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废墟。风吹过来，呜呜地响，穿过那些破墙烂瓦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外走。
路还长，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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