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第一次来？”
“第二次。”
老者笑了笑。“第二次就敢往深处走，胆子不小。”
“外围没什么好东西了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晃了晃，“外围那些东西，都是人家挑剩的。真正的好东西，都在深处。但深处也危险，去年进去几十个人，出来的不到一掌之数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老者把玉简收回去，打量了他一眼。“金丹后期，不够看。深处那些东西，没金丹巅峰别想碰。”
“那您是什么修为？”
“金丹巅峰。”老者笑了笑，“但也只敢在外围转转。深处？不敢去。”
林风没再问。老者坐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天黑的时候，谷地里点起了火把，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说话。林风一个人坐着，把黑风玉佩掏出来看了一眼。玉佩安安静静的，不发光也不发烫。他收回去，闭上眼打坐。灵力在经脉里走得顺溜，金丹转得稳当。那层壁障还在，但他不急。
第三天一早，谷地里忽然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站起来，往山壁那边看。山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，和上次在外围看到的一样，但更大，更亮。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白的，是金的。有人喊了一声“开了”，一群人蜂拥而上。林风跟在后面，走进门里。
门后的甬道比外围的宽得多，能容十几个人并排走。甬道两边刻着壁画，比外围的清晰，色彩也更鲜艳。画的是一些他没见过的场景——有人在半空中打架，剑光把天都劈开了；有人坐在山顶上打坐，头顶的云层被灵力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；还有人跪在地上，朝着一座高塔磕头，塔尖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，看不清脸。
林风看了一会儿，继续往里走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甬道分叉了。前面三条，左右各两条，一共五条。前面的人分成几拨，各选了一条。林风站了一会儿，选了中间那条。这条最宽，人也最多。走了没几步，前面传来打斗声。他放慢脚步，贴着墙，慢慢往前挪。拐过弯，看见几个人正打成一团，地上散着几个盒子和玉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绕过去了。
不是他不想抢，是没必要。这些东西，外围也有。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太初传承，不是这些残羹剩饭。
又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前面的人越来越少。有些是找到了东西不走了，有些是碰上危险退了。林风继续走，甬道越来越窄，光线越来越暗。他掏出照明珠，白光撑开一小片亮。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没路了。一堵石墙，光溜溜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停下来，伸手摸了摸。石头是凉的，和周围的岩壁一样。但敲上去的声音不对——空的。他往后退了两步，运起灵力，一掌拍在墙上。墙纹丝不动。他又拍了一掌，还是不动。他停下来，盯着墙看了好一会儿。墙上什么都没有，没有符文，没有纹路，光溜溜的。但刚才那两声，分明是空的。
他闭上眼，把感知散到最远。墙后面有空间，很大，而且有东西在动。他睁开眼，从怀里掏出太初令。玉牌在掌心里微微发亮，比平时亮一些。他把太初令按在墙上。玉牌贴上石墙的瞬间，墙上亮起一道光纹，从玉牌底下蔓延开去，像树根一样，密密麻麻爬满了整面墙。然后墙开了。
不是裂开，是融化。石头像冰块一样化开，露出后面的空间。是一个石室，不大，四四方方的，和禁地里青云子留东西的那个差不多。但这里没有石桌，没有石盒，只有一个人。一个老人，盘膝坐在石室中央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衣服已经烂了，只剩几片布挂在身上，露出来的皮肤干瘪瘪的，像晒干的果子。但他的头发还是黑的，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，用一根木簪别着。
林风站在门口，没敢进去。老人忽然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，他记了很久。不是看人的眼神，是看东西的眼神——像是在看一块石头，一棵树，一件摆了很久的物件。
“金丹后期？”老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，“太弱了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老人上下打量他，目光停在他胸口。“玉佩带来了？拿来我看看。”
林风犹豫了一下，把玉佩掏出来递过去。老人接过，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。
“黑风老祖的东西。”他说，“封了几十年，还是没封住。你练了第一转？”
“嗯。”
“开了个洞？”
“嗯。”
老人把玉佩扔回来。“你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林风接住玉佩，心里一沉。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风吹过水面，皱了就平了。“知道还来？”
“来找太初传承。”林风说，“来找突破第三转的方法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知道第三转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封印全开，残魂出来。”
“不只是残魂。”老人说，“第三转不是开封印，是破封印。破了，残魂出来，你的魂魄也会跟着散。你以为青云子为什么不练第四转？他怕死。”
林风心里一紧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老人没回答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，扔给他。“太初传承在这里。但练不练，你自己选。”
林风接过玉简，把灵力渡进去。里面记着一套功法，叫《太初诀》。和《九转玄功》不一样，不是靠苦练，是靠悟。悟透了，一层一层往上走，没有壁障。悟不透，一辈子也进不了门。他把玉简收好，朝老人行了一礼。“多谢前辈。”
老人没理他，闭上眼，又不动了。林风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身上那个东西，不是封印松了，是它在往外冲。它知道你活不久了，想在你死之前出来。你越急，它越快。”
林风脚步顿了顿。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不急。”老人说，“你不急，它就不急。你越怕死，它越高兴。你不怕了，它就没招了。”
林风站了一会儿。“多谢前辈。”他走出石室，身后的墙又合上了，光溜溜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回到谷地，天已经黑了。他在路边坐了一会儿，把《太初诀》又翻了一遍。功法不长，一共六层，每一层对应一种“悟”。第一层是“见自己”，第二层是“见天地”，第三层是“见众生”，后面三层没写，只说“悟透前三层，后三层自见”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没看懂。什么叫“见自己”？什么叫“见天地”？什么叫“见众生”？不是字面意思，是更深的东西。他想了很久，没想明白。
他把玉简收好，站起来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老人说——“你不急，它就不急。你越怕死，它越高兴。”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，玉佩温热如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不急。急也没用。
他加快脚步，往山下走。月亮升起来了，把山路照得发白。他走得很快，但步子很稳。不急，慢慢走。该悟的，总会悟到。悟不到的，急也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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