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在玄天宗待了三天，伤好得差不多了。苏清雪给他安排的住处是一间靠山的小院，院子不大，但干净，推开窗能看见后山的竹林。风从林子里穿过来，带着竹叶的涩味，沙沙响。他白天在屋里运功，晚上去苏清雪那儿看地图。玄天宗的藏经阁比青玄宗的大得多，关于太初之墟的记载也多。苏清雪翻了好几天，找到一张旧图，画的是东方海域，上面标着一个红点，旁边写着“灵龟岛”三个字。
“这里。”苏清雪指着红点，“虚空教的人说青玄宗里有太初宗的遗物，我查了几天，没查到。但灵龟岛这个地方，在好几份记载里都出现过。太初宗鼎盛时期，在岛上设过祭坛。”
林风看着地图。灵龟岛在东方海域深处，从玄天宗出发，坐船得走五天。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苏清雪把地图收起来，“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林风点头。第二天一早，两人收拾好东西，往东海方向走。苏晴非要跟着，说她水性好，能帮忙。林风劝了两句，劝不住，就让她跟着了。三人走了两天，到了海边的一个小镇。镇子不大，但热闹，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，渔民在岸上补网，女人在晒鱼干，空气里全是咸腥味。林风找了一条去灵龟岛的船，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姓刘，皮肤黑得发亮，说话嗓门大。
“灵龟岛？”刘船主摇头，“那地方去不得。最近邪门得很，去了好几拨人，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“我们是修士。”林风说。
刘船主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苏清雪和苏晴，犹豫了一下。“行。但说好了，我只把你们送到岛附近，不上岛。灵石先付。”
林风付了灵石，三人上船。船不大，甲板窄，站三个人就满了。苏晴晕船，开船没多久就趴在船舷上吐。苏清雪给她拍背，递水，忙了好一阵。林风站在船头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天晴，海是蓝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但蓝得太干净了，连朵云都没有，像块布，把人盖在底下。
船走了两天，风平浪静。第三天早上，起雾了。雾来得快，从海面上涌起来，像有人在水底下烧火，蒸汽咕嘟咕嘟往上冒。刘船主把船停下来，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，脸色不对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，“这雾不对。”
林风也看出来了。雾不是白的，是灰的，灰里带着黑，像脏水。雾里有东西在动，不是鱼，不是浪，是那种模模糊糊的、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“再走半天。”林风说，“到不了就回。”
刘船主犹豫了一下，又开船了。船走得很慢，雾越来越浓。到后来，站在船头看不见船尾。苏晴不吐了，但脸色发白，紧紧攥着苏清雪的袖子。苏清雪站在林风旁边，手按在剑柄上，一声不吭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林风也感觉到了。雾里有东西在看着他们。不是人的眼睛，是别的东西。冷冰冰的，像蛇。
船又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前面忽然出现一块黑影。刘船主把船停下，不敢走了。林风走到船头看，是一块礁石，很大，黑乎乎的，上面长满了海草。但礁石不该在这里——这一片是深水区，没有礁石。
“绕过去。”他说。
刘船主正要转舵，礁石忽然动了。不是石头在动，是石头下面的东西在动。海水翻涌，礁石往上升，越升越高，露出底下的——不是石头，是壳。一个巨大的、黑得发亮的壳。海草从壳上垂下来，像头发。
“海龟。”苏清雪说，“是海龟。”
不是普通的海龟。这海龟大得像座小山，壳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草，眼睛闭着，像是在睡觉。它浮在水面上，一动不动，挡住了去路。
“绕。”林风说。
刘船主转舵，船从海龟旁边慢慢绕过去。船身擦着海龟的壳过去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苏晴捂住耳朵，脸白得像纸。海龟没动，眼睛都没睁。
绕过去之后，雾薄了一些。前面出现一个小岛，不大，被灰雾罩着，看不清。刘船主把船停在离岛一里外的地方，不肯再走了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，“灵龟岛。你们自己过去吧。”
林风没勉强。三人下了船，踩水往岛上走。水不深，到腰。越走越浅，到岛边的时候，水只没到脚踝。岛上的沙子是黑的，粗，硌脚。苏晴踩上去，嘶了一声。
“这沙子不对劲。”她蹲下来抓了一把，沙子里混着碎骨头，白的，黄的，还有黑的。
“别碰。”苏清雪拉住她，抬头看岛上的林子。树不高，但密，枝叶是灰绿色的，雾从林子里往外涌，像呼吸。
三人沿着沙滩走，找上岛的路。走了没几步，苏晴忽然停下来，指着前面。“你们看。”
沙滩上有一行脚印，很深，从岛里面走出来，到海边就没了。脚印是赤脚的，比男人的大，比女人的宽，脚趾头分得很开，像蹼。
“有人住在这儿？”苏晴声音发抖。
“不像人。”林风蹲下来看。脚印边缘很整齐，是新鲜的，刚踩的。他站起来，顺着脚印往里走。苏清雪跟上，苏晴紧紧跟在后面。
脚印进了林子。林子里的树更密，枝叶交缠在一起，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地上全是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。林风放慢脚步，手按在剑柄上。走了几十步，脚印忽然没了。不是转弯，不是回头，就是没了。干干净净，像人走到这儿就被什么东西拎走了。
三人站在原地，谁都没说话。风从林子里吹出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腥味，不是鱼腥，是血的味道。
“回去。”林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