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大树后面走。苏清雪扶起林风,三人跟在后面。树后面那条小路还在,被草盖着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到了上次那个石洞。洞口还是那么窄,只能容一个人进去。那人先走进去,林风跟在后面。石洞很深,越走越宽。到了石室,中央那个石盒还在,但盒子旁边多了一个人。一个年轻人,穿白色长袍,头发束着,面容清秀,眼睛很亮。他盘膝坐着,面前摊着一本书,正看得入神。
“林云。”那人叫他,“他们来了。”
年轻人抬起头,看了林风一眼。“金丹后期?太弱了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那人——林云——上下打量他,目光停在他胸口。“你身上那块玉佩,给我看看。”
林风犹豫了一下,掏出来递过去。林云接过,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。“黑风老祖的东西。封了几十年,还是没封住。你练了第一转?”
“嗯。”
“开了个洞?”
“嗯。”
林云把玉佩扔回来。“你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林风接住玉佩,心里一沉。“我知道。”
林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,一荡就没了。“知道还来?”
“来找太初诀。来找第二转的方法。”
“第二转的方法,你已经有了。”林云说,“你缺的不是方法,是心。”
“什么心?”
“不急的心。”林云站起来,把书合上,“你急。急着练成第二转,急着开祭坛,急着把虚空教的人赶走。你越急,它越不出来。”
林风沉默了。老人说过这话,岛上那人也说过这话。现在林云也说。他不急。他以为自己不急。但也许,他比谁都急。
林云走到他面前。“你知道为什么第二转那道膜破不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怕。”林云说,“你怕膜破了,里面的东西出来。你怕你扛不住。你越怕,它越不出来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他怕吗?他不知道。也许怕。也许不怕。但林云说得对——他确实不知道膜破了之后会怎样。
林云看着他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也是来找太初诀的。二十年前就来了。”他指了指那本书,“太初诀我练了二十年,才练到第二层。”
林风心里一惊。“二十年?”
“二十年。”林云笑了笑,“你以为太初诀是路边的大白菜,谁都能练?”
林风没说话。林云把书递给他。“看看吧。能看懂多少算多少。”
林风接过,翻开。书很旧,纸张发黄,边角卷了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写的人很认真。第一页写的是太初诀的总纲,和苏清雪给他看的那块玉简差不多。第二页开始是详解。第一层“见自己”,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。他看了几行,就看进去了。
“见自己者,非见容貌,非见修为,乃见本心。本心何在?在七情六欲之中,在贪嗔痴慢之间。剥离层层伪装,方见真我。”
他看了好几遍,没看太懂。但有一句话他记住了——“剥离层层伪装,方见真我。”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事。青云城,被亲戚嫌弃,在街上流浪,被师父捡回去,修炼,进玄天宗,进青玄宗,拿到玉佩,做那些梦。哪一层是伪装?哪一层是真我?他不知道。
林云在旁边站着,也不催他。过了很久,林风把书合上,还给他。“看不懂。”
“看不懂就对了。”林云接过书,“看得懂才怪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慢慢看。看一遍不懂,看两遍。两遍不懂,看十遍。十遍不懂,看一百遍。”林云把书塞回袖子里,“太初诀不是靠脑子学的,是靠心悟的。悟到了,一下就通了。悟不到,看一辈子也没用。”
林风点头。林云看着他。“你身上那个东西,快出来了。你得快点。但也不能太快。快了,你就死了。慢了,它也死了。你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时候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云说,“你自己找。”
林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多谢。”
林云摆摆手,走到石台旁边,把石盒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块玉牌,递给他。“这是宗主佩的拓印。你拿着。”
林风接过。白牌冰凉,和上次那块一样。
“等你太初诀练成了,用它开祭坛。里面的玉佩,你拿走。”林云顿了顿,“别让它落在虚空教手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云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洞口,停下来。“你身上那个东西,别怕它。它怕你。你不怕它,它就没招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林风站在原地,把两块玉牌都掏出来,一手一个。一冷一热,在他掌心里,像两颗心在跳。他收好,走出石洞。苏清雪和苏晴在外面等着,看见他出来,松了口气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三人往回走。出了林子,天快黑了。刘船主的船还在,看见他们,赶紧招手。上了船,船往回开。雾起了,灰蒙蒙的,但这次不觉得冷。
苏晴坐在甲板上,靠着桅杆,睡着了。苏清雪站在船头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林风坐在船尾,把林云给的那本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第一层“见自己”,他没看懂。但有一句话他记住了——“剥离层层伪装,方见真我。”他不知道真我是什么,但他知道,得先把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一层一层剥开。青云城,师父,玉佩,梦。剥到最后,还剩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不急。
船走了两天,回到小镇。三人上了岸,连夜赶回玄天宗。天快亮的时候,到了山门。苏晴累坏了,倒头就睡。苏清雪在屋里看地图。林风进了修炼室。
他盘膝坐下,把第二转的功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灵力走心脉,到百会穴。那道膜还在。膜后面的东西也在。它等着他开门。他不急。把灵力调出来,慢慢走。走到心脉,玉佩温了一下。他没理。继续走。走到百会穴,停下来。膜后面的东西动了一下。他没理。把灵力收回来,重新走。
走一遍,两遍,三遍。不急不慢,稳稳地走。走了三十六圈,收了功。膜还在。残魂还在。但他不急。
他睁开眼,天亮了。苏晴在门口坐着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师兄,喝粥。”
他接过,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粥,熬得稠,烫嘴。
“师兄,你一定能练成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练成了,咱们去岛上,把玉佩拿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晴笑了笑。“然后你就没事了。”
林风看了她一眼。“嗯。”
苏晴低下头,声音很小。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他把粥喝完,把碗递给她。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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