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在玄天宗的修炼室里又坐了七天。每天卯时开始运功,把《九转玄功》第二转的灵力和《太初诀》第一层的口诀一起走。灵力走丹田,到心脉,到百会穴,再回来。一圈,两圈,三圈。不急不慢,稳稳地走。白牌放在膝盖上,冰凉;黑牌贴在胸口,温热。一冷一热,像两颗心在他身上跳。
第七天晚上,他正在运功,丹田下面那团东西忽然动了一下。不是往外冲,是往里缩,缩得更小了。他愣了一下——它怕的不是白牌,是白牌里的东西。白牌里有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它怕的东西,也许能救他的命。
他睁开眼,把白牌举到眼前。白牌在烛光下泛着光,很淡,像月光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看出来。把白牌放下,继续运功。灵力在经脉里走得顺溜,丹田下面的东西缩成一团,一动不动。
第八天早上,苏清雪来敲门。“虚空教的人又动了。”
林风收了功,推开门。苏清雪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,脸色比上次更差。“这次来了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但刘船主说,灵龟岛那边停了十几条大船,都插着黑旗。还有人看见一个穿红袍的,像是元婴期的修士。”
林风心里一沉。元婴期。他金丹后期,苏清雪金丹中期,苏晴筑基。打不过。林云金丹巅峰,也打不过。
“你第二转还没练成。”苏清雪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初诀也没练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清雪看着他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看看。”
苏清雪没再劝。苏晴从屋里跑出来,背上背着药篓,手里拎着布包。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我不。”苏晴梗着脖子,“上次都去了,这次凭什么不让我去?”
“这次有元婴期的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,脸白了白,但还是没松口。“那我也去。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林风看着她。她也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最后还是苏清雪开了口。“让她去吧。留在玄天宗也不安全。”
三人收拾好东西,天一亮就往东海赶。这次走得急,一天就到了海边。码头上停满了插黑旗的大船,一艘挨一艘,把刘船主的小船挤在最里面,缩着,像只被欺负的老母鸡。刘船主看见他们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们可算来了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岛上来了好多人,还有个穿红袍的,一到岛上就把祭坛那边封了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昨天晚上,岛上亮了光,红的,把半边天都照红了。”
林风心里一紧。“红的光?”
“嗯。从岛中间冒出来的,亮了整整一夜。后来就听见那边喊,说什么‘快了’、‘快了’,也不知道快了什么。”
林风转头看苏清雪。苏清雪脸色发白。“他们在破封印。用元婴期的修为强破。”
三人上船。刘船主不敢靠太近,把船停在五里外。雾没起,但海面上漂着一层红蒙蒙的东西,像血在水里化开了。岛在远处,灰蒙蒙的,但岛中央有一团红光,像着了火。
“看见了吗?”苏清雪说。
“看见了。”
三人下船,踩水往岛上走。水凉,但这次不是那种透骨的凉,是温的,像被人捂过。苏晴踩进去,嘶了一声。“水是热的。”
“嗯。”林风也感觉到了。水底有东西在发热,把海水都焐热了。是祭坛。祭坛在发热,封印快破了。
上了岸,沙滩上的脚印乱成一团,深的浅的,大的小的,踩得沙滩烂糟糟的。但有几行脚印特别深,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半尺深。是那个穿红袍的。元婴期的修为,走路都带着威压。
三人沿着沙滩走,进了林子。树被砍了一大片,地上全是断枝碎叶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走到空地边缘,林风停下来,抬手示意她们停下。
空地上站着五六十号人,都穿黑袍,脸上罩着黑布。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红袍的人,背对着他们,看不清脸。他个子不高,肩膀很宽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根钉子钉在地上。他面前是石台,石台上的符文已经快烧没了,只剩最后几道,还在顽强地发着光。石台在震,震得很厉害,连地面都在抖。
“元婴期。”苏清雪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能打过吗?”
“打不过。”
苏清雪没再说话。苏晴拉住他的袖子,手指攥得发白。“师兄...”
“没事。”他拍了拍她的手,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。白牌冰凉,黑牌温热。他把白牌握在右手,黑牌贴在胸口,深吸一口气,走出林子。
那五六十号人同时转过头来。穿红袍的没动,还是背对着他。旁边一个黑袍人凑过去,低声说了几句。穿红袍的转过身来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林风记了很久。不是看人的眼神,是看东西的眼神。像在看一块石头,一棵树,一件摆在角落里的物件。红袍人四十来岁,脸瘦,颧骨高,眼睛细长,眼珠子是灰色的,像蒙了一层灰。他看了林风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
“金丹后期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杀了吧。”
旁边两个黑袍人朝他走过来。一个金丹后期,一个金丹中期。林风握紧剑,没动。两个黑袍人走到跟前,金丹后期那个抬手就是一掌。林风侧身躲过,反手一剑刺回去。那人挡开,金丹中期的从侧面砍过来。林风退了一步,一剑挑飞他的刀。两人一左一右,配合默契。林风接了七八招,手臂发麻,胸口发闷。
第九招,他没接住,被一掌拍在肩膀上,整个人飞出去,摔在地上。嘴里全是血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金丹后期那个走过来,伸手去拿他胸口的玉佩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林风抬头,看见林云站在他旁边。灰袍,长发,光脚。他抓着黑袍人的手腕,手指很细,但劲很大,黑袍人挣了几下没挣开。
“你是谁?”黑袍人脸色变了。
“住在这儿的。”林云说。他松开手,黑袍人往后退了几步,盯着他看。红袍人转过身来,看了林云一眼。
“金丹巅峰。”他说,“不错。可惜不够看。”
林云没说话。他走到林风前面,挡住他。红袍人看着他,灰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。“你守了这么多年,也该守够了。让开,我不杀你。”
林云摇头。“不让。”
红袍人叹了口气。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抬手,一掌拍过来。掌风还没到,林风就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喘不上气。林云没躲,硬接了这一掌。他被震得连退好几步,嘴角渗出血。但他没倒,站稳了,又走回来。
“我说了,不让。”他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红袍人皱了皱眉。“你扛不住第二掌。”
“扛不住也要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