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在玄天宗的修炼室里又坐了半个月。每天卯时开始，把《九转玄功》第二转的灵力和《太初诀》第一层的口诀一起走。灵力走丹田，到心脉，到百会穴，再回来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不急不慢，稳稳地走。合在一起的玉佩放在膝盖上，一冷一热，冷的热的搅在一起，顺着他的腿往上爬。书放在玉佩旁边，翻着。他不管它们，只管运功。
第十五天晚上，他正在运功，忽然感觉到丹田下面那团东西动了。不是往外冲，也不是往里缩，是转了一下。像一颗珠子，在原地转了一圈。他愣了一下。自从白牌到手，那团东西就一直缩着，一动不敢动。现在它转了。不是被逼的，是自己转的。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但没理它，继续运功。灵力走完三十六圈，收了功。那团东西又转了一下，然后不动了。
他睁开眼，天快亮了。玉佩在膝盖上，白里透黑，黑里透白，像太极图。书翻到第二层“见天地”，停在那里。他看了第一行——“见天地者，非见山川，非见日月，乃见天地之心。”他看了好几遍，没看太懂。但有一句话他记住了——“天地之心，在万物生灭之中。”
他站起来，推开门。苏晴在门口坐着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看见他出来，赶紧递过来。“师兄，喝粥。”他接过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粥，熬得稠，烫嘴。
“师兄，你脸色好多了。”苏晴说。
“嗯。”
苏晴笑了笑。“我就说你不会有事的。”她站起来，拍拍裙子，“对了，林云师兄醒了，说要见你。”
林风把粥喝完，把碗递给她，往客房走。林云靠在床上，脸色还白，但眼睛亮了。他看见林风，笑了笑。“练到第几层了？”
“第一层还没通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云说，“慢慢来。”
“嗯。”
林云看着他。“你身上那团东西，动了？”
林风心里一惊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林云说，“它转了一下。不是往外冲，是自己转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在适应。”林云咳了两声，“白牌压着它，它出不来。但它也不甘心就这么缩着。它在找办法，和白牌共存。”
“共存？”
“嗯。它知道你杀不了它，它也杀不了你。它在等，等一个合适的时候，和你谈条件。”
林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谈什么条件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云摇头，“但不管谈什么，别答应。它要什么，你就给它什么。它要你让开，你就让开。它要你放它出来，你就放它出来。它要你的身体，你就给它。”
林风心里一沉。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练太初诀。”林云说，“练成了，它就没招了。练不成，你就死了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林云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你为什么练不成第一层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没见到自己。”林云说，“太初诀第一层，见自己。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，怎么见？”
林风沉默了。他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青云城，一个普通的小家族，爹娘很早就死了。被亲戚嫌弃，在街上流浪。被师父捡回去，修炼，进玄天宗，进青玄宗，拿到玉佩，做那些梦。哪一层是伪装？哪一层是真我？他不知道。
林云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你为什么做那些梦吗？”
“因为黑风老祖的残魂。”
“不只是因为残魂。”林云摇头，“残魂在你身上待了这么久，你的记忆，你的梦，早就和它搅在一起了。你分不清哪些是你的，哪些是它的。你见不到自己，因为你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林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面小铜镜，递给他。“看看。”
林风接过，照了一下。镜子里的人瘦了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睛陷下去，嘴唇干裂，下巴上长着青黑的胡茬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认出这是自己。但又不全是自己——镜子里的人眼睛里，有另一个人。那个人也看着他，眼睛是黑的，黑得看不见瞳孔。
他把镜子扣过去。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黑风老祖。”
林云点头。“它在看你。它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什么？”
“等你开门。”
林风把镜子还给他。“怎么才能见到自己？”
“把不属于你的东西，还回去。”林云说，“那些梦，那些记忆，那些分不清是你的还是它的东西，都还回去。还干净了，你就见到自己了。”
林风站了一会儿。“怎么还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云说，“你自己找。”
林风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林云叫住他。“别怕它。它怕你。你不怕它，它就没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