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上的血滴落在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我的腿还在发抖，手心全是汗，握着剑柄不敢松开。高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裂痕的声音。主殿屋顶的图腾还在发光，一圈圈地转，像是在呼吸。
我盯着那道光，一动不动。体内的火种已经暗了，经络像被火烧过一样疼。但我不能倒下。护山大阵刚稳住，敌人虽被擒，可万一还有后手？我必须确认一切正常。
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不是攻击，是钟声。九声齐鸣，比刚才的平安钟更响，传遍整个山脉。这是大典之音，宣告宗门危机解除，庆功仪式开始。
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从广场边缘一直延伸到主殿门前。地面符文逐个点亮，形成一条泛着白光的道路。执事弟子列队走来，脚步整齐，在高台下停下。
“少侠守阵有功，掌门令召，入殿受礼。”领头的执事低头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耳中。
我没有回答。目光仍锁在主殿图腾上。那道清光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。老祖真的走了吗？还是留下了什么？
过了几息，我才缓缓将剑收回鞘中。动作很慢，因为右臂几乎抬不起来。左袖已经破了，布条烧焦了一角，贴在手腕上磨得生疼。我用左手撑住膝盖，慢慢站直身体。
一步，两步，走下高台。每踏出一步，脚底都能感觉到地脉的流动。稳定，有力，没有紊乱迹象。阵法确实重启了。
光道就在脚下。我踏上它，朝着主殿走去。两旁站满了弟子，全都穿着正式法袍，脸上带着敬意。没人说话，只是看着我走过。有些人眼中闪着光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。
我不是英雄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
走到主殿前玉石台中央时，我停了下来。身后是光道，面前是敞开的大门。长老们站在两侧，没有上前迎接，也没有开口。一个身穿红袍的礼官走上前来，手中捧着玉简。
“殷宏楚，于外敌入侵之际，独守高台，护阵不退。”礼官朗声念道，“击溃黑衣精锐八人，逼退敌首，维持结界直至援至。此战，功在宗门。”
人群一阵低语。我站着没动。
“老祖显灵，实乃天佑凌云。”礼官继续说，“然若非有人先撑三刻，阵眼早失，何来后续？今日之安，始于一人之守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我。
“守阵不退，孤身擎天——此八字，将刻入宗史碑文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掌心的血已经干了，裂口还在渗血。医修不知何时靠近，在我手臂上贴了封合符纸，冰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些。
他们想让我进去领赏。但我没动。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，不适合坐在高位上听颂词。我想确认的事还没做完。
主殿门前的空气很静。天上云层散开了一些，露出一角星空。我没有抬头看。而是闭眼感知了一下地下的灵流走向。正向循环，无阻塞，无异常波动。护山大阵运转如常。
我睁开眼。礼官还在等我回应。
“阵基稳固。”我说，“我可以走了。”
他说：“掌门请您留步观礼。”
我说：“我已经看了。”
他没再劝。转身退回原位。
人群依旧肃穆。没有人笑，也没有欢呼。这场庆典不像庆祝胜利，倒像一场祭礼。或许对他们来说，这一战太过惊险，没人敢轻易放松。
我站在原地，背对殿门。风吹过来，把白衣上的灰尘卷走一些。伤口又开始渗血，绷带颜色变深。我不想坐下，也不想接受任何赐予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新的执事带着记录玉简走来，准备登记受勋名单。他走到我面前，抬头看我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只低声问了一句：
“您……真的看见老祖了吗？”
我没回答。只是看向主殿屋顶的图腾。
那上面的光，刚刚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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