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拖拽声很慢。
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,正沿着门外的地面,一点一点往前爬。
每拖一下,门板都会跟着轻轻震一震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值班大厅里,十七个人的呼吸声同时变得粗重起来。
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,像某种大型昆虫的翅膀振动,但这声音此刻反而衬托出更深的死寂。
这是一栋建老楼,调度中心占用了三层楼,从十层到十二层。
墙体厚实,隔音效果极好,平时连楼道里的脚步声都听不清楚。
可此刻,那道拖拽声却清晰地穿透了防火门,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板,要把指甲抠进去。
我要报警……
说话的是小刘,刚入职不到三个月。
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,整个人缩在墙角,双手抱头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报警?
你报什么警?主管厉声喝道。
说我们楼里多了层不存在的十三楼?警C来了会以为我们集体疯了。
那……那怎么办?小刘声音发抖,我们就坐在这儿等死?
没人回答他。因为没人知道答案。
江夜没有去看门,也没有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。
他坐在工位上,盯着监控墙,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的边缘,节奏很慢,很有规律,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十三层那块屏幕黑掉后,其余十五块监控画面也开始微微闪烁,像受到了某种电磁干扰。
几秒后,最右侧一块走廊监控里,出现了一个模糊黑点,很小,像是镜头上沾了灰尘。
然后第二块、第三块、第四块。
它们像在楼层间移动,又像根本不受楼层限制。
每一块屏幕出现黑点的位置都不相同,但出现的时间间隔却惊人地一致——都是三点七秒一次。
江夜数了数,一共出现七次。
第七个黑点出现在左下角那块屏幕上时,所有黑点同时消失了。
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异常在一瞬间全部归零。
别盯太久。
江夜忽然出声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。
旁边有人下意识问:什么?
江夜没有回头,目光继续盯着那些恢复正常画面的监控。
监控不是在放画面。它在选人。
这句话一出口,所有人浑身都凉了。
你到底想说什么?
江夜没有立刻回答。
大厅里那几个值班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小刘还在发抖,嘴唇一张一合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王师傅抱着胳膊,手背青筋暴起,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已经黑掉的监控屏。
江夜想起入职培训时,老技术员说过的一句话
调度中心这地方,管着整座城市的电网,连着千万家庭的灯火。这种重要性意味着,它不会是普通的目标。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要来,那它一定是冲着这里的系统来的。
系统!
这两个字在江夜脑子里闪过,突然点亮了某种东西。
因为就在这时,他眼前一阵轻微恍惚,像有什么东西在视网膜上刮过去,带着轻微的刺痛感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,轻轻在他眼球上划了一道。
下一秒,一行猩红色小字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。
【检测到低阶规则污染。】
【规则冲突:确认异常/不可承认异常。】
【建议:中断观察,拒绝上报,切断媒介。】
江夜瞳孔猛地一缩。
可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看着那几行猩红小字,它们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,像滴血一样安静,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寒意。
字迹很工整,像是有人用毛笔蘸着鲜血写上去的,每一笔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惊慌,而是——终于来了。
从小到大,江夜对异常的敏锐程度都远高于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