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锋脸色微沉:“什么意思。”
江夜没立刻解释,而是直接走到玻璃门前,伸手碰了一下门框。
冰冷。
正常建筑夜里该有的温度。
可一推门,里面的冷气却和外面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不是空调冷,是一种办公区深夜没人之后才会慢慢沉下来的死冷——
人没了,机器还在转,灯还在亮,表格和流程还在继续往前跑。
这种环境本身,就已经很像一套会自己运转的制度尸体。
那种冷不是物理上的冷,是——制度的冷。
是无数条规则、流程、表格、打卡记录堆出来的冷。
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在没有人的时候,自己继续运转,自己继续往前走,像僵尸一样。
它不知道人不在了,它还在按自己的逻辑运行,还在等待,还在记录,还在判罚。
刚踏进大堂,内线电话忽然响了。
叮铃铃——
声音不大,却因为整栋楼太空,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铃声一遍又一遍,像有什么人正趴在电话那头,拼命想让谁接起来。
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同时一绷。
顾长锋下意识看向前台电话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。
苏漪也瞬间抬眼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可江夜的目光,却落在了大堂电子屏上。
那上面仍滚动着企业欢迎语:欢迎莅临A座,祝您工作顺利!
太正常了,正常得发假。
一个封死的楼,大堂里空无一人,可电子屏还在滚动欢迎语,电话还在响,灯还在亮——
这场景,像整栋楼在假装一切正常,假装还在上班。
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响着,像在催谁去接。
顾长锋沉声道:“别碰。”
江夜转头看他:“你的人碰过。”
顾长锋下颌线绷紧:“碰过一次,回来以后嘴里只会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。”
苏漪接了一句:“请不要下班。”
电话铃声还在响。
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
像整栋楼都知道,门口来了新的一批人,正在等谁先把这一通电话接起来。
那声音很顽固,一遍又一遍,像有什么东西非要让它响到有人接为止。
它不肯停,不肯放弃,像是整栋楼在说:有人打电话来了,你为什么不接?
江夜看着那部前台座机,忽然道:“封楼前,这里最后一批人是怎么走的。”
顾长锋皱眉: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楼内能显示打卡人数,就说明这套系统还在把这里当作正常办公场所。”
江夜抬眼看向楼上漆黑与亮灯交错的楼层。
“可一栋正在正常运转的楼,外面却封死了,里面一个人都看不见——这说明问题不是楼里没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更冷。
“是这栋楼,在用另外一种方式记人。”
顾长锋脸色微变。
他听懂了江夜的意思。
这栋楼还在运转,可运转的不是活人,而是某种被规则写成“员工“的东西。
它们还在加班,还在打卡,还在遵循办公制度,可它们不是人。
它们是被规则创造的“存在”,是这栋楼运转的一部分。
它们在加班,在打卡,在完成流程,可它们不是人。
就在这时,前台电话铃声戛然而止。
整座大厅,一下子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。
那种安静比铃声更让人不安,因为它像是在酝酿什么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像是害怕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跳出来。
下一秒。
一楼右侧电梯口上方的楼层显示屏,忽然自己亮了。
红色数字,从1缓缓跳到17,然后停住。
电梯没下来。可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
十七楼,像是在等人。
苏漪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17楼来电,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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