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叫制度吃人?”
顾长锋盯着那片突然亮起来的办公区,声音压得极沉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疑问,而是在问江夜,你到底看出了什么?
顾长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那动作很轻。
可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压迫感——
他在等江夜给一个说法,一个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信服的说法。
江夜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大堂尽头那片亮灯区里,模糊的人影还在动。
有人影弯腰坐下,像真的有人刚回工位。
有人影从工位间走过,脚步很轻,像在巡视。
还有一台打印机自己亮了起来,吐出几张白纸,飘落在地上,像刚打印完什么文件。
那场面看上去太正常了,正常得让人背后发凉——
如果不是知道A座已经封楼,光看这一幕,谁都会以为这里只是普通写字楼深夜加班。
而恰恰是这种正常,才最致命。
江夜伸手,点了点前台电脑上的当前打卡人数:63。
“你们一直在用处理鬼域的方式处理这里。”
江夜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很平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往人心里扎。
“先找源头,先找实体,先找谁在杀人。”
“你们以为这栋楼里有东西,有个鬼,有个怪物,需要把它找出来、控制住。”
“可这栋楼到现在为止,最明显的异常是什么?”
顾长锋没说话,他的眼神很沉,像在等江夜说出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答案。
苏漪替他接了一句:“人数对不上!楼层对不上!流程还在跑!”
“对。”
江夜看着他们,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“所以这里最大的异常,从来不是某个东西跳出来杀人,而是——这栋楼还在正常办公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大堂里几个人同时沉了脸。
因为话说穿之后,反而更瘆人。
一栋封楼的写字楼,外面封着,里面看不见人。
可门禁系统还在认员工,工位记录还在更新,加班日志还在补。
电话还在催下班,甚至连亮灯区都像按某个无形的值班表一层层切换。
这已经不是鬼的问题了,这是整套“上班制度“都被污染了。
“你们看。”
江夜抬手,快速把前台系统的几项数据并排拉开。
考勤记录、工位清理状态、楼层照明变化、门禁滞留名单。
这几样东西本来只是公司管理的工具。
可现在,它们全被整合成了一套新的规则。
“谁加班,谁滞留。”
江夜的声音很冷。
“谁完成工位清理,谁有离岗资格!谁在亮灯区,谁被审查!谁走楼梯,谁转岗!”
顾长锋眼神一沉:“转岗。”
“对。”
江夜看向楼梯间方向,那扇门紧闭着,像某种陷阱的入口。
“如果楼梯不是单纯空间通道,而是身份逻辑上的‘换岗通道’。”
“那走得越多,人的归属就越容易被改成夜班员工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下楼梯逃命,可系统认为你在转岗。”
苏漪目光微动:“所以你怀疑,楼梯不是出口。”
“我不是怀疑。”江夜淡淡道,“我是基本确定。”
顾长锋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们目前的应急规则里,至少已经有两条高概率是错的。
17楼电话不要接,楼梯优先疏散。
更狠的是,这两条都不是乱写的——
它们听起来都很像正确答案,像那种你一看到就觉得“这条肯定能保命”的规则。
也就是说,这栋楼不只是危险,它还会故意给你“看上去最像生路”的那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