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楼里不是闹鬼,是制度在吃人。”
江夜这句话落下之后,大堂里一时间静得吓人。
前台电话还在响。
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
每一声都像有人隔着十七层往下一点一点敲催命单。
那声音太顽固了,不肯停,不肯放弃,非要让响到有人接为止。
一遍又一遍,像在催促:有人打电话来了,你为什么不接?
顾长锋盯着江夜,眼神很沉。
换个人在这里说这种话,他大概已经先把人按住,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了。
因为“制度吃人”这种话,太玄了。
不是他们这种处置队应该讨论的东西。
他们习惯的是“有东西”“有鬼”“有异常”。
然后找到那个东西,控制它,干掉它。
可偏偏,眼前这个年轻人刚从两个规则场里活下来,还都活得很不讲道理——
调度中心十三层异常,他活下来了;机器人园区守夜流程,他拆了。
这两件事,哪一件都不是运气能解释的。
一个普通人,不可能在两个规则场里都活下来,除非他真的看懂了规则。
所以顾长锋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冷冷问:“那现在先拆哪条?”
江夜抬眼,看向大堂尽头那片亮着灯的办公区,又看了眼前台那份已经被他撕成两半的初版规则。
“楼梯。”
“为什么是楼梯。”
旁边一名处置员忍不住道。
“失联小队最后一句只是‘不要走楼梯’,万一他们是被吓乱了,口供不准呢!”
江夜看了他一眼。
“就是因为他们快死了,最后那句才最值钱。”
说完,他直接调出楼梯间最后三段实时监控和两段撤离录像,平铺在前台主屏上。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画面一:
一名处置员从十二层楼梯间往下撤,推门出去,监控右下角却显示他出现在了十四层过道。
那名处置员愣了一下,回头往上看,可楼梯间还是那条楼梯,就是楼层变了。
他的表情很奇怪,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。
画面二:
另一人从九层往下走,按理说应该回到八层平台,结果楼梯间门一开,外面却是十层茶水区。
茶水区的灯还亮着,咖啡机还在运转,可人不在。
那人站在那里,抬头看了看楼层指示牌,那上面确实写着“10F”,可他明明是从九层下来的。
画面三最怪——
明明画面里只有一条直直向下的楼梯,可监控系统的楼层编号却在连续跳:11F、9F、12F、8F……没有任何规律。
那编号跳得太快了,像系统自己在乱写,又像它根本不在乎楼层该怎么排。
顾长锋越看,脸色越沉。他盯着那些画面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楼层错位。”
“对。”江夜点头。
“是楼梯、电梯、门牌、空间编号,已经不属于同一套逻辑了。”
大厅里几个人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。
如果只是某层楼闹鬼,问题还是“那里有什么”。
可一旦整栋楼最基础的空间秩序都被改了,那你脚下踩的、眼里看的、系统上写的,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你以为你在11层,可系统认为你在9层;你以为你往下走了一层,可实际上你可能往上走了两层。
这种错位不是随机的,而是有规律的,是规则在重新编织空间。
它在把整个楼的结构打乱,然后按它的逻辑重新拼起来。
“所以楼梯不是出口。”
苏漪看着那些录像,声音平静,却比刚才更冷。
“至少在这里,楼梯更像一条‘身份过渡带’。谁走得越多,谁越容易被这栋楼改写成它的人。”
那名刚才开口的处置员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改写成它的人……什么意思。”
江夜转头,看向前台门禁后台。
“很简单。你以为你是在下楼逃命,实际上系统正在把你记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