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走在汉大校园的林荫道上,四月的梧桐刚刚抽出新叶,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碎金子似的洒了一身。
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,闭着眼都能数出两边有几棵法桐、几盏路灯。
可今天走起来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一切都是新鲜的。
空气是新鲜的,阳光是新鲜的,连路边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野猫,看起来都比记忆中顺眼。
他加快了脚步,朝着政法系办公楼走去。
高育良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,门上挂着一块小铜牌:政法系主任。
门半掩着。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出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和威严。
祁同伟推门进去。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中山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四十岁的高育良,比后世那个省委副书记多了几分书卷气,少了几分官场打磨出来的圆滑。
“老师。”
祁同伟恭恭敬敬叫了一声。
高育良摘下眼镜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来:“睡醒了?”
“嘿嘿。”祁同伟挠了挠后脑勺,嬉皮笑脸地凑过去,“老师,这不是马上要离校了嘛,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法像现在这样天天听您教诲了,心里难受,就多喝了几杯。”
高育良翻了个白眼,目光里却带着几分慈爱。
我要是信你的鬼话,还不如信自己能当省委书记。
“行了行了,”他把文件合上,往椅背上一靠,“说吧,今天来什么事?”
祁同伟收起了嬉皮笑脸,正色道:“老师,我回去想了一晚上,觉得您昨天说得对。
国家培养了我,我就应该好好回报国家。
扎根基层,在基层锻炼几年,确实是个好机会。”
高育良微微点头,眼角的笑纹深了一些:“不错,同伟,你能这么想,我很高兴。”
他顿了顿,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的能力强,学历高,但正因为这样,才更应该多了解基层。
只有基层跑透了,对你未来的路才有帮助。
这次过去,要多看、多听、少说,在基层里发现问题、思考问题,明白吗?”
祁同伟连连点头。
前世高育良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,但他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梁璐这个王八蛋把自己的前程毁了,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重活一次再听这番话,才咂摸出里面的分量。
后世选拔干部,最重要的标准之一就是有没有基层工作经验。
同等条件下,有基层经验的人,机会大得多。
当然,有关系的不在此列。
但高育良能在九十年代初就看到这一点,难怪后来能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。
“老师,您的教导我记住了。”祁同伟抬起头,话锋一转,“不过老师,我这次来,是想求您帮个忙,给我调动一下工作。”
高育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