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伟,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我刚跟你说要扎根基层,你转头就让我帮你换工作。
你刚才那些话,是在消遣我?”
“不是不是!老师您误会了!”
祁同伟赶紧摆手,语速都快了几分:“老师,您听我解释。
我是这样想的——乡镇司法所的情况您比我清楚,虽然也算基层,但平时工作量不大,接触的面也窄。
我既然要扎根基层,那就应该去更艰苦、更一线的部门,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基层,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!”
高育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下来。
“同伟,”他的语气缓了缓,甚至带了一丝歉意,“老师刚才态度不好,跟你道个歉。
你能这么想,说明我没有看错人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沉吟片刻:“你有没有想去的具体部门?
大方向我改变不了,但在这个基础上给你调一调,我还能想想办法。”
祁同伟暗暗松了口气。
就像他说的,大方向上——比如把他分到双沟集乡——高育良确实改不了。
但在这个前提下,给他换个部门,就没那么难了。
汉东大学的牌子摆在这儿,高育良教了这么多年书,门生故旧遍布全省政法系统,想调换个把人的工作单位,还真不是什么难事。
“老师,具体部门我没想好,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。”祁同伟斟酌着措辞,“只要能接触基层就行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和经济相关的,就更好了。”
“嗯?”高育良眉毛一挑,来了兴趣,“同伟,你一个学法律的,怎么突然对经济感兴趣了?”
这个问题祁同伟早就打好了腹稿。
“老师,您也知道,我是农村出来的,农村什么情况我太清楚了。”他放慢语速,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认真,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基层百分之八十的矛盾,归根结底就是一个‘穷’字。”
“老百姓吃不上饭、看不起病、孩子上不起学,才会扯皮打架、才会告状上访。
如果经济发展起来了,腰包鼓了,很多问题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?”
“所以我想,与其在司法所里等着老百姓来告状,不如到经济一线去,看看能不能从根子上做点什么。
我想验证一下,我这个想法到底对不对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下来。
高育良没有马上说话,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又摘下来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他是法学教授,你让他背法律条文,他能给你背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。
但经济问题,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祁同伟的话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高育良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:
“同伟,你说的这一点,我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认为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挖的方向,甚至可以单独开一个课题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祁同伟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这样吧,”他转过身来,“你的想法我清楚了。你先回去,等我消息。”
“好的老师,那您先忙,我先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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