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海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不适合出门。
姐姐还站在操场边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一动不动,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
学长头也不回地走了,步子又稳又快,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遍。
侯亮平追着钟小艾跑没影了,嗓门儿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一声若有若无的“你听我解释”。
他孤零零地站在操场中央,阳光把他影子拉得歪歪斜斜。
算了。
他挠了挠头,反正他也管不了那么多,先把姐姐送回去吧。
与陈海的迷茫相比,祁同伟的心情简直可以用“神清气爽”来形容。
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九月的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吹得他衬衫下摆微微鼓起来。
好日子。
真是个好日子。
重生了,这事儿本身就值得喝三杯。重生之后定下的三个小目标,全搞定了。
顺带还给侯亮平上了点难度。
这小子上辈子总是一副“正义使者”的嘴脸,这回也该让他尝尝被“正义”拷打的滋味了。
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祁同伟推开宿舍门,一屁股坐到床上。
木床板“嘎吱”一声响,他仰面躺倒,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。
搞钱。
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蹦出来,比什么都清晰。
上辈子,他走到那一步,归根结底就一个字——穷。
穷怕了。
他来自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,父母砸锅卖铁供他读书,欠了一屁股债。
后来赵瑞龙那帮人找上门来,用钱开路,他明知道那是毒药,还是一口一口吞了下去。
赵德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穷怕了。
三个字,道尽了他们这帮人的命门。
这一世,他必须搞钱。
清清白白的钱,干干净净的路。
可是怎么搞呢?
祁同伟翻了个身,枕着胳膊想。
买彩票?不知道号码。
要是早知道能重生,自杀之前说什么也得记几注号码再跳。
炒股?可以,但本金呢?
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。
赌球?
没渠道,而且这玩意儿沾上了就是一身骚。
想了五六个主意,全被他自己毙了。
祁同伟翻了个白眼,有些郁闷地坐起来。
不是说重生者搞钱跟玩儿似的吗?
随随便便就是百万千万?
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费劲呢?
他叹了口气,目光在宿舍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。
桌子上摊着几本书,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——《万历十五年》。
祁同伟的眼睛忽然亮了。
高育良。
他的老师高育良最喜欢明史,尤其喜欢这本《万历十五年》。
受他影响,祁同伟、侯亮平、陈海,他们这几个学生都对明史感兴趣。
上辈子高育良后来出事的导火索,不就是因为对明史太过痴迷,被人钻了空子吗?
如果没记错的话,再过十来年,有个叫当年明月的人写了一本书——《明朝那些事儿》。
这本书祁同伟上辈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印象太深了。
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史书不一样,这本书读起来跟看故事会似的,让人拿起来就放不下。
听说这个作者靠这一本书就赚了四千多万,直接财务自由了。
那他是不是也可以……
咳咳。
祁同伟清了清嗓子,坐直了身子。
怎么能叫“抄”呢?
这叫“提前让优秀的作品面世”。
他作为有志于进部的有为青年,有责任、有义务把这样优秀的作品发掘出来,让它早日跟读者见面。
顺便获得一点小小的收益,不过分吧?
不过分啊!
祁同伟越想越觉得靠谱。
写书当作家,这叫才华,这叫文化底蕴,将来进部里都是加分项。
他也不用贪心,原作者赚四千多万,他赚个十分之一,四百万就行。
有了四百万,去京城买个四合院,过几年一转手,或者九七年金融危机的时候杀进股市,那还不是随随便便就实现一个小目标?
等有了小目标,谁也别想拦他进部的路。
耶稣来了都不行。
祁同伟“腾”地站起来,走到桌前坐下,拿起笔。
写书可以,写歌行不行?
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。虽然他不会编曲,但会唱啊。
把曲子哼出来,找专业的人记谱,不就行了?
想了想,还是把这个主意摁下去了。
目标还是要明确——进部。
写书是才华,写歌就有点儿“不务正业”的意思了。
年轻人,不能太贪心。
决定了。
祁同伟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,深吸一口气,提笔写下——
“我们从一份档案开始。”
“姓名:朱元璋”
“别名(外号):朱重八、朱国瑞”
“性别: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