唰——
侯亮平的脸色,一瞬间白得像个死人。
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顶凉到脚底板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他恨祁同伟,是因为他搅黄了自己和钟小艾的事情,这会让自己未来的仕途出现变数。
但如果祁同伟真的和学校汇报,说自己的思想有问题……
那自己别说仕途了,能不能毕业都难说啊!
他太清楚自己的老师高育良了。
高育良这个人,别的事情上可以和稀泥、打太极,唯独在“思想教育”这四个字上,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。
当年有个师兄在课堂上说了几句牢骚话,被高育良知道了,硬是逼着写了五千字的检讨,在全系大会上念了整整十五分钟。
如果让高育良听到自己刚才那番话……
侯亮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站在原地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像是被人扇了一个无形的耳光。
他想道歉,可舌头像是被钉在了上颚上;
他想硬撑,可腿肚子已经在打颤了。
“学长,学长,”陈海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两人中间,语气又急又无奈,“您别介意,猴子就是说话不过脑子,他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是啊学长,”高芳芳也跟着帮腔,声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恳求,“猴子哥肯定不是那个意思,您老人家大人大量,别和他一般见识。”
祁同伟看着陈海和高芳芳着急的样子,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,可眼底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像是一个猎人,已经把猎物逼到了悬崖边上,却偏偏不急着扣下扳机。
刚才高芳芳喊出名字的时候,祁同伟就想起来了。
这个扎着马尾辫、脸颊圆润的少女,正是高育良的女儿——高芳芳。
十七岁,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。
根据脑海里的记忆,高芳芳对侯亮平一往情深,像飞蛾扑火一样,明知道前面是深渊,还是义无反顾地往下跳。
可惜侯亮平后来和钟小艾结了婚,高芳芳汉大毕业之后直接出了国,此后一直在国外工作,再也没回来过。
一个人在大洋彼岸过年的时候,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十七岁那年,自己在男生宿舍楼下等过的那个背影。
祁同伟在心里叹了口气,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。
“行了,海子,芳芳,你们先忙吧,我先去老师那里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一阵吹过的风。
说完,拎着公文包,朝着学校家属楼的方向走去。
梧桐叶在脚边打旋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这个时候老师应该下班了,肯定不能去办公室。
等到祁同伟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,侯亮平才像是被人按下了启动键,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呸!”他朝地上啐了一口,声音发颤,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,“什么玩意!
还和学校汇报,你以为你是谁啊,学校能听你的?!”
“猴子!”陈海的声音骤然拔高,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你过分了!”
侯亮平一愣,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,不可置信地瞪着陈海。
“陈海!你站哪头的?”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“刚才什么情况你没看到?
他祁同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我!
你不帮我说话,你还冲我吼?”
在他看来,自己和陈海的关系最好,是从一个宿舍滚出来的老铁,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。
陈海应该帮着自己说话才对——哪怕不帮腔,至少也应该保持沉默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,陈海非但没有帮他,反而向着祁同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