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点头。”
“老范。”
“电话给我。”
陈工沉默了一下，语气有点发涩，“你找他也一样，手续得走。”
“那你现在转给他，我在会议室等。”
她没挂电话，直接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十几秒后，线路里换了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点鼻音，“谁啊？”
“十一层招商，许晚。四层客户今天等空调确认单，陈工说冷风机要您点头。”
对方先没接茬，只问：“赵经理知道吗？”
许晚看着桌上那只还剩半杯水的纸杯，答得很稳，“会议纪要里有这条，我下午会抄送赵经理和物业客服。现在差您的执行确认。”
这句话留了分寸，也留了痕。
老范那边咳了一声，“一台可以，先写临时支援，不写长期保障。”
“好。”许晚抬手示意周茜记下，“那麻烦您让陈工把这句并进去，盖章时间别晚于四点半。”
“我催他。”
电话断了。
周茜把最后一个句号敲上去，轻轻出了口气，“你这样压，他下午估计要记你一笔。”
“记就记。”许晚把确认单草稿打印出来，“他记不记我，今天都得出这张纸。”
三点四十，赵静回来了。
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版新确认单，眉头先皱起来，“谁让你把恢复时间写到二十点的？”
“陈工自己认的时间。”许晚把电话记录写在便签上，连同陈工和老范的通话时间一起放过去，“冷风机也确认了，一台，临时支援。”
赵静拿起便签，目光在“15:08陈工”“15:16老范”上停了片刻。
“你直接越过我找值班经理了。”
“我找的是执行确认。”许晚看着她，“四点半前不落纸面，客户那边就会觉得我们中午那封邮件只是拖。”
赵静把确认单放下，指甲在纸边掐出一道浅印。
她不高兴，许晚看得出来。可她也同样知道，事情到了这一步，赵静已经没法把这份东西从桌上撤掉。她能做的，只剩最后一道口。
“发出去前给我看终版。”赵静说。
“可以。”许晚点头，“我还要一起发物业费核对框架，五个工作日内请他们给明细。”
“这个框架谁起。”
“我起，你过目。”
赵静看了她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冷冷的，“你最近学得挺快。”
许晚没笑，“总得把活做完。”
四点二十，陈工把盖章扫描件发到了周茜邮箱。
红章压在右下角，颜色有点虚，像是刚从印泥里沾出来。确认单上的时间最终写成了“预计16:30进场，20:00前恢复基础制冷”，冷风机那条也在。许晚逐字看完，先让周茜打印，再拿去给赵静。
赵静坐在会议室尽头，没抬头，先看末尾抄送栏。
“只发林骁？”
“正文发林骁，抄送你、物业客服、陈工邮箱。”许晚顿了顿，“另外我会补一封物业费核对框架邮件，单独发。”
赵静把纸翻到第二页，终于嗯了一声，“行，发吧。”
这两个字出来，像把下午那根线割断了一半。
许晚没耽搁，回到电脑前把确认单扫描件和物业费核对框架一起挂上。邮件写得很短，越短越不容易被人抓住歧义。她把对方需回复的时间点列清楚，把需核对的项目按“物业费、空调加时费、能耗分摊、历史欠缴争议项”拆开，一条都不多写。
发送前，她抬头看了眼时间。
16:31。
还压在节点里。
她点下发送，邮件飞出去的那一刻，胸口那股顶了半天的气总算松了一点。不是彻底松，像把一直扛在肩上的纸箱先挪到了地上，手臂还酸着，至少能喘口气。
五分钟后，林骁回了邮件。
“确认单收到。今晚先按此执行，物业费框架待看。若现场未按节点进场，明早法务继续。”
没有夸，也没有让步更多。
可这已经够了。
周茜看见回复，肩膀都跟着塌下去一点，“至少今晚这口先压住了。”
许晚把邮件打印出来，夹进文件夹，“先压住，不算过去。”
她刚说完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回不是陌生号，是小刘。
“许晚，十层那边老周来换班了，刚到保安室。”
许晚抬眼，看向会议室玻璃门外的走廊。天色已经往下坠，西边窗户透进来的光发灰，地砖上拖出长长一条亮痕。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，轮子压过接缝，咯噔一声。
她把文件夹扣上，指腹在创可贴边缘按了一下。
下午这张纸拿到了，夜里的那条线，也该往下走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回了两个字。
“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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