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着,白底黑字很短。
许晚站在西会议室门口,没去碰锁。指腹隔着创可贴一跳一跳地胀,走廊尽头的回风口还在嗡嗡响,风带着旧地毯的潮味,从裤脚往上钻。
她先把短信截图,存进备忘录,又把原信息转进草稿箱,没回复。
门里有没有人,她不知道。发短信的人站在哪儿,她也不知道。可这句提醒卡得太准,准到像有人正隔着一道墙看她抬手。
许晚往后退了半步,转头看了一眼消防门。
门缝黑着,楼道里没声。她站了两秒,抬脚往电梯间走。鞋跟压在地砖上,声音很轻。走到拐角,她没有按电梯,直接推开了安全通道。
铁门一开,一股更重的灰尘味顶出来。
楼梯间的感应灯晚了半拍才亮。许晚扶着栏杆往上走,速度不快。十层到十一层就一截楼梯,她却故意走得慢,边走边听。身后没人跟,楼下也没传来脚步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,贴在空荡楼道里,显得有点急。
走到十一层门口,她没急着出去,先从玻璃小窗朝外看。
招商办公室那头还亮着灯。
不是大灯,是赵静工位旁那盏台灯,偏黄,照在玻璃隔断上,像一块没擦净的油渍。许晚心口沉了一下。老周说,昨晚那个人走前特地问十一楼是不是还亮灯。今天这盏灯又没关,像有人故意把一个位置钉给外人看。
她推门出去。
办公室里空调开得低,纸张和打印机碳粉的气味还没散。大办公区已经没人了,几台电脑黑着屏,只有周茜白天用过的打印机还亮着待机灯。许晚先走去四层项目那边的共享邮箱电脑,看了一眼内部邮箱。
林骁二十分钟前回过一封。
内容不长,只一句,抄送还带着物业客服。
“已见到工程人员进场,冷风机到位,明早九点前我看现场温度和清单。”
许晚盯着那行字,肩膀才松下一点。今晚最要命的明线,算是先没炸。
她关掉邮箱,转身去自己工位拿本子。路过赵静办公室时,门没锁严,里头灯却关了。她站住,先抬手敲了两下门,没动静。又等了几秒,才把门往里推开一截。
办公室里没人。
桌上那只白瓷杯还放在文件夹旁边,茶早冷了。电脑没关,屏幕睡眠刚灭,显然是人离开没多久。许晚本来只想确认赵静是不是刚回来、有没有把四层相关材料留在明面上,看到屏幕亮起的瞬间,脚步停住了。
不是四层的续租测算。
是整栋楼的招商周报汇总。
表头很熟,许晚做过底稿。可屏幕中间那列数字,她一眼就看出不对。十六层那一栏填着“整层已出租,待装修进场”,出租面积挂满。十四层东侧和九层南区也被标成“已签待入驻”。最扎眼的是底部合计,出租率七十八点六。
许晚把手按在桌边,盯了两遍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十六层那层上周保洁刚做过深度清灰,门把上全是灰手印,连饮水机都搬空了。十四层东侧更离谱,那里有两间门锁都坏了,孙阿姨还抱怨过保洁车老卡在门口。这样的楼层,报表里却被填成能算进出租率的“准入驻”。
她没去翻桌上的文件,也没碰抽屉,只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门外。
走廊空着,台灯的光只照到门口一小块地。许晚把手机调到静音,打开相机,对着屏幕连拍三张。拍完还不够,她又把电脑右下角时间和文件路径一起拍进去。她很清楚,自己现在不是进来搜东西,只是在保全已经公开显示在屏幕上的信息;一旦这页关掉,下一次未必还会留在她眼前。
屏幕右上角挂着文件名。
《峻成招商周报,修订版2》。
修订时间,今天晚上21:46。
许晚喉咙发紧。赵静晚上回来,改的不是四层方案,是这份周报。她靠近两步,闻到桌上还没散掉的香水味,淡淡的木质调,和白天一样。鼠标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只写了几行手写字。
“十六层口径不变。”
“九南按预留。”
“马会成先看,再发运营。”
笔迹很快,尾巴往上挑,是赵静的字。
许晚看着那三行,脑子里那根线一下绷直了。周报明早要过马会成,再往运营口径里送。四层如果真退,整栋出租率会更难看,赵静今晚回来改这个,就是先把十六层、九南这些数字挂满,把最难看的地方往后拖。
她没拿那张便签,只用手机再拍一张,连着键盘、鼠标、桌角那只杯子一起拍进去。拍完后,她把手机收住,心口那阵发沉反而慢慢落下去一点。
这是她抓到的第一份硬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