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那些声音是真的,”她喃喃道,“不是我的幻觉。我以为我疯了,从三年前开始,那些声音就在我脑子里,越来越清晰……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像……远处的机器,巨大的机器,在不停运转。最近几个月,它开始有规律地变化,每三天一次,每次持续四小时,音调会升高。在变化期间,我周围的人会变得……迟钝。反应变慢,更顺从,更少质疑。”她睁开眼睛,眼神里有恐惧,“我以为是我的问题,是我的大脑在退化。我去看过医生,他们说我压力太大,给了我药。但药没用。”
“那是因为清道夫系统在测试,”隼说,“他们在调节参数,观察效果。你是少数能感知到它的人。”
“那是什么?清道夫系统?”
“一种大规模神经调制场,能抑制人的批判性思维,让人变得温顺、易控制。执政团计划在选举前部署,确保自己连任。”
米拉消化着这个信息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然后她问:“你说‘我们’。还有多少人?”
“算上你和我,三十七个。斯特林博士给了我这个。”隼掏出笔记本,翻到名单页,递给米拉。
米拉接过,借着手电的光快速浏览。她停在其中一页,手指颤抖着点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萨姆·陈……他是我同事,污水处理厂的电气工程师。两周前死于‘工作事故’,他们说他在检修高压设备时违规操作,触电身亡。但萨姆是最谨慎的人,从来不会违规……”
她又翻了几页,指着一个名字:“莉娜·波尔,我以前的邻居,半年前‘自杀’跳楼。但莉娜有恐高症,连阳台都不敢靠近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清除名单上的人了,”隼沉声说,“但还不是大规模,可能是测试,也可能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。但时间不多了,选举前他们一定会完成清理。”
米拉合上笔记本,还给他。她的表情变了,从恐惧变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跟我走,去安全的地方。斯特林博士在准备应对方案,但他需要时间,也需要我们这些人集中起来。”
“我不能走,”米拉摇头,“我妹妹在第四层的特殊教育学校,她有严重的自闭症,需要全天候看护。我如果消失,监察署会找到她,用她逼我现身。”
棘手的问题。隼快速思考。带着一个自闭症女孩逃亡,风险极高。但不带她,米拉不会走。
“学校的位置,你妹妹的情况,告诉我。”他说。
米拉描述了学校的位置,妹妹的特征——十三岁,几乎不说话,对声音极度敏感,有固定的日常习惯,任何改变都会引发严重的崩溃。
“她只在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可以探视,其他时间不允许外人进入,”米拉说,“明天就是周三。”
明天。隼计算着时间。现在监察署肯定在全力搜查入侵者,但他们的重点在第四层数据中心周边。第五层的监控相对较弱,但如果他再次出现在第四层……
“明天我去接她,”他说,“你告诉我具体步骤,我带你妹妹出来。然后我们一起离开。”
米拉盯着他,像是在评估他的可信度:“为什么?你不认识我,也不认识我妹妹。为什么要冒这个险?”
“因为如果清道夫启动,你妹妹也会被影响,变成他们想要的‘温顺公民’。”隼说,“而且我需要你的能力。如果真如斯特林所说,清道夫会逐步启动,我们需要早期预警。你就是那个预警系统。”
米拉沉默了很久。仓库外传来治安机械犬经过的声音,它的金属脚掌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那声音远去后,米拉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但如果你失败,或者骗我,我会用我知道的一切毁掉你。”
“公平。”
他们快速制定了计划。米拉画出学校的地图,标注了监控盲区、守卫换班时间、她妹妹的教室位置。她还给了隼一张照片——一个瘦小的女孩,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具兔子,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。
“她叫艾拉。如果她害怕,给她这个。”米拉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,是个小小的金属兔子,和照片里玩具兔子一模一样,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,艾拉认得它。”
隼接过吊坠,小心收好。
“你现在回家,像往常一样,”他说,“明天我会去接艾拉。接到后,我会联系你。在那之前,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。”
“如果监察署今晚就来找我呢?”
“那就跑。去这个地方。”隼把维拉给的地址写给她,“说维拉让你来的。但除非万不得已,别去。那里可能也被监视了。”
米拉点头,然后犹豫了一下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叫我隼。”
“隼,”她重复了一遍,像是要记住这个音节,“希望你别让我后悔相信你。”
她转身离开仓库,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。
隼在仓库里又待了半小时,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离开。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,准备明天的行动。但他先要去一个地方:铁砧。
维拉说那艘沉船在第五层边缘的蓄水池底。从他现在的位置,步行需要一小时。天快黑了,夜晚行动更隐蔽。
他沿着小路向城市边缘走去。越往外走,建筑越稀疏,路灯的间隔越大,黑暗像潮水般涌来。第五层的边缘是工业废料的倾倒区,再往外就是支撑阿萨拉整个结构的巨型支柱,以及支柱之间的深渊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