蓄水池是个旧时代的设施，曾经为第五层提供备用水源，后来被更高效的系统取代，渐渐废弃。池子直径超过两百米，深三十米，现在里面是浑浊的积水，漂浮着垃圾和油污。
隼站在池边，用手电照向水面。水很脏，几乎不反光。他需要找到沉船的位置，但这么大面积，没有专业设备很难。
他想起了父亲的弹壳。从口袋里取出，握在手心。弹壳冰冷，没有脉冲，信标似乎彻底停止了。但隼有种感觉，父亲不会只留给他一个会耗尽的信标。
他仔细检查弹壳，在微弱的手电光下观察每一个细节。黄铜外壳上的划痕，底部的编码，边缘的磨损……然后他注意到，弹壳底部中心，那个本该是底火击发点的小凹陷，在特定角度下，反射出极其细微的、不自然的纹路。
隼用指甲抵住凹陷边缘，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不是弹壳打开的声音，而是凹陷处弹出了一个更小的、只有米粒大小的金属片。金属片上蚀刻着极细的线条，在手电光下，能看出是张微型地图。
是蓄水池的地图，比例尺极小，但标注了一个精确的点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。隼从斯特林给的多功能工具里找到微型放大镜，凑近看：
“真正的英雄不是不会害怕，而是害怕时依然前行。——给凯勒布”
是父亲的笔迹。这是他留给儿子最后的话，藏在最深层的机关里。
隼感到喉咙发紧。他收起金属片，根据地图的标注，绕着蓄水池走到东南侧。那里有个废弃的泵站小屋，门锁锈蚀，他一脚踹开。
小屋里堆满杂物，但地图上标注的点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下。隼移开一个旧工具箱，露出地板上的暗门。暗门有密码锁，四位数字。
他试了试自己的生日，不对。母亲的生日，不对。最后，他输入父亲的忌日——净化行动那天。
锁开了。
暗门下是向下的铁梯，通往蓄水池底部的一个检修通道。隼爬下去，打开手电，发现自己在一个半淹没的隧道里。水深及腰，水很冷，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和霉味。
他涉水前进，大约五十米后，隧道变宽，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。手电光扫过，照亮了水中的轮廓。
那是一艘船。
不大，大约十五米长，锈蚀严重，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。船体半沉在水中，甲板露出水面一米左右。船身上还能辨认出模糊的字样：“工程船-07号”。
铁砧。
隼涉水靠近，爬上甲板。甲板上有个舱门，虚掩着。他推开，里面是驾驶舱，控制台布满灰尘，但令人惊讶的是，仪表盘有微弱的电源指示灯亮着——船上有独立电源，还在运作。
他检查控制台，发现一个数据接口，标准制式。隼掏出从数据中心下载日志的接口器，尝试连接。接口吻合，屏幕亮起：
“检测到授权密钥……认证通过：马库斯·雷耶斯。欢迎回来，长官。”
驾驶舱的照明系统启动了，柔和的冷光洒满空间。控制台的主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，有数个加密文件夹。其中一个标记为“给凯勒布”，另一个是“行动日志：净化”，还有一个是“清道夫：技术解析”。
隼点开“给凯勒布”文件夹。
里面不是文字，而是一段全息录像。父亲的影像出现在控制台前，穿着便服，看起来比隼记忆里年轻些，但眼睛里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铁砧，也找到了斯特林博士。”父亲的声音响起，有些失真，但依然是那个温暖的、沉稳的声音，“我很抱歉，以这种方式和你说话。但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父亲停顿了一下，仿佛在组织语言。
“凯勒布，首先我要你知道：我爱你，爱你母亲。离开你们是我一生中最难的决定，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。阿萨拉病了，病得很重。灵瞳系统、清道夫计划……这些不只是技术，它们是锁链，是试图扼杀人类灵魂的工具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像是要透过屏幕直视儿子的眼睛。
“我加入灰烬之子，不是因为他们完美，而是因为他们还记得人类本该有的样子：自由地思考，自由地质疑，自由地选择。但组织内部也有分歧，有些人认为必须用暴力推翻一切，哪怕牺牲无辜。我不同意，这就是为什么我独自行动，留下了这些记录。”
“铁砧是我和几个信得过的战友的秘密据点。这里的服务器保存着灵瞳系统的原始设计图、清道夫的技术细节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系统的后门协议。斯特林博士在设计系统时，偷偷植入了一个后门，只有特定神经特征的人能激活。你，凯勒布，你就是那把钥匙。”
父亲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但后门是双刃剑。激活它，你可以暂时瘫痪清道夫系统，但也会暴露你的位置。监察署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、控制你，或者杀了你。所以，除非万不得已，不要用。”
“另外，你要小心灰烬之子现在的领导者。净化行动后，温和派几乎全灭，剩下的是极端派。他们可能会找到你，试图利用你的能力。记住，任何要求你牺牲无辜者来实现‘更大利益’的人，都不是真正的同志。”
录像接近尾声，父亲露出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容。
“我真希望能亲眼看着你长大，教你钓鱼，在你犯错时教训你，在你成功时为你骄傲。但有些路，必须一个人走。我相信你，凯勒布。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，比你看到的更勇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