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层，“阳光之家”特殊教育学校。
名字充满希望，但建筑本身是幢灰扑扑的五层楼，窗户都装着防盗栏，外墙漆成单调的米黄色，已经大片剥落。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，距离探视时间开始还有十五分钟。
隼坐在学校对面公园的长椅上，假装看一份捡来的旧报纸。他换了一身衣服——廉价的夹克、工装裤，背着一个帆布包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父亲。脸上做了简单伪装：粘了假胡子，戴了副平光眼镜，头发用发胶弄乱。
他的眼睛扫视着学校周围。正门有两个保安，懒散地坐在岗亭里。侧面围墙有监控摄像头，但覆盖范围有死角。后门锁着，但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，对他这种在垃圾场长大、什么锁都撬过的人来说，不算难题。
但真正的难点是进去后。米拉给了他详细的地图：艾拉在三楼B区的第三间教室，通常由一位叫“玛莎女士”的看护员照看。探视时间，家长需要在前台登记，领取访客牌，然后在指定区域等待，看护员会把孩子带下来。
但艾拉有严重自闭症，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极度抗拒。如果常规流程走不通，她可能根本不会离开教室，或者会在过程中崩溃，引起注意。
隼的计划是双线：先尝试正规探视，用米拉给的授权码（她每周都来，系统里有记录）登记，看能否顺利接出艾拉。如果不行，就在探视时间结束、看护员送孩子回教室时，趁机潜入，直接带人走。
风险很高，但时间更紧迫。米拉今早用加密信息发来警告：污水处理厂来了两个“设备检修员”，问了关于她的一些奇怪问题。她感觉监视在加强。
一点五十分，隼收起报纸，走向学校正门。
登记处是个玻璃窗口，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，正在终端上玩纸牌游戏。隼敲敲玻璃，她头也不抬：“名字，孩子名字，探视码。”
“米拉·索恩，探视艾拉·索恩。”隼递过一张伪造的ID卡，上面是米拉的照片，但名字改成了“玛丽亚·索恩”——米拉说过，她有时会让表姐代为探视，系统里有记录。
女人刷了ID卡，终端显示绿色。“探视码。”
隼输入米拉给的十二位数字。
女人瞥了一眼屏幕，点点头：“B区三楼，玛莎女士会带她下来。探视区在左边走廊尽头，时间两点到四点，不要超时。孩子不能离开探视区，不能给她带食物，除非经过检查。明白？”
“明白。”
隼接过访客牌——一个塑料卡片，上面有编号和条形码——走向左边走廊。探视区是个很大的房间，摆着塑料桌椅，墙上有幼稚的壁画。已经有几个家长在等待，大多是母亲，面容疲惫。
两点整，看护员开始带孩子进来。第一个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，穿着浅蓝色制服，胸牌上写着“玛莎”。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，女孩很瘦，深棕色头发，穿着不合身的校服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具兔子。
是艾拉。
隼站起来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。艾拉低着头，不看任何人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的耳朵。玛莎女士带她走到一张空桌旁，对隼说：“你是玛丽亚？米拉的表姐？”
“是的，她这周加班，我来看看艾拉。”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玛莎打量了他一下，没多问。在第五层，家人互相帮忙是常事。“艾拉今天情绪不太稳定，早上有次小崩溃。别刺激她，别碰她，如果她开始捂耳朵或摇晃，就安静地等，不要试图安抚，那会让她更糟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玛莎点点头，转身去带其他孩子。隼在艾拉对面坐下，保持一段距离。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，但异常瘦小，脸色苍白。她一直低着头，偶尔快速抬眼瞥一下周围，又立刻低下。
“艾拉，”隼轻声说，“我是你姐姐米拉的朋友。她今天不能来，让我来接你去看她。”
没有反应。艾拉继续揪着兔子耳朵。
隼想起米拉给的吊坠，从口袋里取出，放在桌上，推到艾拉面前。金属兔子在塑料桌面上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艾拉的动作停住了。她盯着吊坠，看了很久，然后非常缓慢地伸出手，用指尖碰了碰。碰到后立刻缩回，然后又伸出去，这次抓住了吊坠，握在手心。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隼。眼睛很大，瞳孔的颜色很浅，像玻璃珠。眼神空洞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兔兔……”她发出微弱的声音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对，兔兔。”隼说，保持声音平稳，“米拉让我带给你的。她想你了，想见你。我们现在去找她，好吗？”
艾拉看着吊坠，又看看怀里的玩具兔子，然后把吊坠小心地挂在玩具兔子的脖子上。做完这个，她又低下头，但身体微微向隼的方向倾斜了一点。
这是同意的表示，米拉说过。
隼松了口气。第一步成功了。但他不能现在带她走，探视区有监控，门口有保安。他需要等探视结束，玛莎送艾拉回教室时，在半路行动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隼就安静地坐着，偶尔说一两句话，艾拉从不回应，但似乎不反感他的存在。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那只玩具兔子，把吊坠戴上又取下，反复好几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