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矿工的休息站比隼预想的更“舒适”——如果这个词能用在坑底任何地方的话。这是个半嵌入岩壁的混凝土结构，大约三十平米，原本是矿工换班时歇脚的地方。里面有几张锈蚀的钢架床，一个破损的炉子，墙角堆着些发霉的劳保用品。最珍贵的是角落一个老式医疗箱，居然还有少量未过期的消毒剂、绷带和止痛针。
阿德里安点亮了应急灯——他从背包里拿出的小型燃料电池灯，发出稳定的白光。在坑底的永恒黑暗中，这光亮显得异常奢侈。
“轮流处理伤口，”阿德里安说，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莉亚先来，她的伤口最危险。”
莉亚坐在一张床边，脸色苍白如纸。米拉小心解开她手上的临时绷带，倒吸一口凉气。子弹擦过手掌边缘，撕裂了皮肉，露出森白的掌骨。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红肿。
“需要缝合，但这里没有麻药。”米拉看向莉亚。
女孩咬紧嘴唇，点了点头。她的眼神让隼想起坑底那些受伤的野狗——沉默地忍受，不哀嚎，因为哀嚎只会引来更多危险。
阿德里安从医疗箱里找出缝合针线，在火上烤了烤消毒。米拉按住莉亚的手臂，阿德里安开始缝合。针尖刺入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莉亚全身绷紧，额头渗出冷汗，但一声不吭，只是盯着岩壁上某个模糊的旧涂鸦，仿佛灵魂已经飘离身体。
隼坐在另一边床上，检查自己的伤势。胸口被机器人击中的地方已经青紫大片，呼吸时锐痛，至少一根肋骨裂了。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后暂时止血，但小腿被机械腿扫中的地方肿得厉害。他注射了一支止痛针，药物带来短暂的漂浮感，但疼痛只是退到意识深处，仍在隐隐搏动。
艾拉蜷缩在米拉身边，抱着兔子玩具，眼睛一直盯着莉亚缝合伤口的过程。奇怪的是，她没有害怕，而是专注，仿佛在观察某种复杂的机械运作。
二十分钟后，阿德里安完成了缝合。他的手很稳，缝线整齐。“伤口不深，但需要抗生素防止感染。医疗箱里没有，得想办法搞到。”
“坑底有黑市，能买到药品，但价格很高。”隼说。他熟悉这里的规则：一切都有价码，而药品是硬通货。
“我们没钱。”米拉低声说。
阿德里安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十几枚各种型号的数据芯片、几个微型传感器，还有几块稀有金属锭。“这些可以换。但我们需要有人去交易，而我们现在谁都不适合露面。”
“我去。”隼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几乎摔倒。阿德里安扶住他。
“你这样子走不出两百米。我去，我熟悉黑市的门道，而且我的脸在坑底不熟。”阿德里安顿了顿，“但需要有人接应。米拉留下照顾伤员，你……”他看着隼，“你需要休息。但如果有意外，你是唯一有战斗经验的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隼坚持。
“不行。两个人目标大，而且你受伤了，会拖慢速度。”阿德里安语气坚决，“黑市在‘锈镇’，离这里步行四十分钟。我两小时内回来。如果超过三小时没回来，你们立刻转移，按原计划去深井基地。”
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器，递给隼：“如果情况紧急，用这个，能让你支撑半小时。但之后会虚脱。”
隼接过，收好。阿德里安从背包里取出一些伪装用的油彩，在脸上抹了几道，又换了件更破旧的外套。最后，他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——明显是非法改装的，枪管被锯短，便于隐藏。
“我走了。保持警戒，别生火，别开灯太久。”阿德里安背上一个小包，消失在休息站外的黑暗中。
休息站重归寂静。米拉让莉亚躺下休息，给她盖上一件旧毯子。然后她走到隼身边，检查他胸口的伤。
“肋骨可能骨裂了，需要固定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用绷带缠紧就行。”
米拉从医疗箱里拿出弹性绷带，让隼脱掉上衣。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时很凉，动作轻柔但专业。隼注意到她手指上有细小的伤疤和化学灼伤的痕迹——污水处理厂工作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