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前学过医疗？”他问，试图分散疼痛的注意力。
“在第六层工作时，工友经常受伤，厂医又经常不在。我自学了点。”米拉将绷带一圈圈缠紧，“我父母死得早，我得照顾艾拉，什么都要学点。”
“你父母怎么……”
“工业事故。第五层化工厂泄漏，死了三十七人，他们是其中两个。”米拉的声音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工厂赔了一笔钱，刚够付艾拉特殊学校的首年学费。之后我就得自己挣。”
绷带缠好了，疼痛被压制，呼吸顺畅了些。隼重新穿上衣服，看着米拉。灯光下，她眼下的黑眼圈更明显了，但眼神里有种顽固的坚韧。
“你为什么相信我？”他突然问，“在废弃加压站，我让你跟我走，你就真的带着艾拉跟我走了。你不怕我是监察署的诱饵？”
米拉沉默了几秒，坐到对面的床上，抱着膝盖。
“因为你说出了那些声音，”她最终说，“那些低频的、越来越尖锐的声音。我告诉过医生，告诉过工厂的心理辅导员，甚至告诉过艾拉学校里的老师。他们都说我是压力太大，是幻觉，给我开药，让我休息。但只有你，第一次见面，就准确说出了那声音的特征。那时候我就知道，你不是他们的人。监察署不会用这种方式接近，他们会直接抓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熟睡的艾拉：“而且艾拉……她见到你时，没有抗拒。她抗拒几乎所有陌生人，但对你，她接受了。我相信她的直觉。”
隼想起艾拉抓住他手指的触感，小小的，凉的，但握得很紧。
“她的能力，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三年前，她五岁的时候。”米拉的声音更低了，“那时候清道夫系统可能刚开始测试。有一天晚上，她突然尖叫，捂着耳朵，说‘红色的大机器在哭’。我以为她做噩梦，但接下来几周，同样的事情反复发生。后来我发现，每次她尖叫，我都能隐约感觉到那种低频振动。再后来，我自己也开始‘听见’了。”
“阿德里安说她是‘共鸣器’。”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，但我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。我试过隐藏，试过假装我们都很正常。但监察署还是注意到了。一年前，有‘社工’来家访，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，还抽了艾拉的血说是‘例行体检’。我偷看了报告，上面有些指标被特别标记，但我看不懂。”
米拉抬起头，看着隼：“所以我必须跟你走。不仅是因为那些声音，不仅是因为清道夫。还因为如果留下，艾拉迟早会被带走，成为实验室里的标本。我见过那些报道，‘自愿参与实验的公民’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休息站陷入沉默。炉子里的燃料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莉亚在睡梦中呻吟了一声，翻了个身。艾拉抱着兔子玩具，嘴唇无声地嚅动，像在和谁说话。
“我们会保护她，”隼说，这次不仅是承诺，是决心，“所有人。阿德里安，维拉，斯特林博士，还有……那些我们还没找到的种子。”
“你真的相信我们能阻止清道夫吗？”米拉问，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脆弱。
隼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墙上的应急灯，白光稳定，但能看见灯丝在微弱地颤动。就像他们的处境，看似在发光，实则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我相信我们必须试试，”他最终说，“因为如果不试，就等于接受了他们给我们安排好的未来：温顺的，不问的，不想的，只是活着，像机器里的零件。我父亲为了反抗这个未来而死。卡莉亚，沃克，斯特林博士……他们都在反抗。我不能停下，即使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米拉听懂了。即使会死，即使会失败，即使一切努力最终只是无用的挣扎。
但她点了点头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“那就试试。“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