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门协议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技术层面准备好了，但还缺关键一环。”斯特林转向墙上的显示屏，调出一张阿萨拉的神经网络图，“要激活后门，需要同时从三个主节点输入密钥。这三个节点分别位于：执政团总部的地下数据中心、灵瞳系统主控室，以及……清道夫系统的核心调制塔。”
他放大第三个节点的位置——那是个标记为“Ω-1”的设施，位于阿萨拉的中心支柱内部，深度负两百米，是整座城市结构的最核心。
“三个节点，需要三组人同时行动。我们已经有了深井作为基地，有了技术人员，有了武装人员。但我们缺的，是能突破守卫、进入节点、输入密钥的人。”
斯特林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：“我们需要灰烬之子残部、深井的守卫、以及……你。你负责最关键也最危险的节点：清道夫核心调制塔。因为你的神经特征，是唯一能安全接近调制塔而不被其防御系统攻击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调制塔的核心，和你父亲留下的后门协议，是同一套生物密钥。你的基因，是‘钥匙’的一部分。只有你，能打开最后的门。”
隼沉默。他知道这个任务会落在他头上，但当它真的来临时，仍感到沉重的压力。
“其他两个节点呢？”
“执政团总部节点，由伊娃带领一支精英小队负责。灵瞳主控室节点，由维拉和灰烬之子负责。但你的节点最难，因为它在城市最深处，守卫最森严，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斯特林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：“而且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，清道夫的核心调制塔，不只是一个机器。它里面……有东西。活的东西。灵瞳系统是用人工培育的类脑组织作为处理器，但清道夫的调制塔，用的是……人的大脑。自愿捐献者的大脑，被连接成网络，作为系统的生物处理器。”
隼感到一阵恶心。他想起了在数据中心看到的那团脉动的类脑组织，但那只是培养的组织。用活人的大脑……
“有多少？”他艰难地问。
“不确定，但至少上百。这些大脑被维持在活体状态，通过神经接口连接，形成分布式神经网络。它们处理全城的神经调制信号，也监控每一个接入灵瞳的士兵的意识。”斯特林的声音低沉，“更可怕的是，这些大脑……有意识。被囚禁的意识，永远困在机器里，成为系统的一部分。”
房间陷入死寂。隼想象着那个画面：上百个活生生的大脑，泡在营养液里，连接着线路，被迫处理数据，被迫监控同类，永远无法死亡，无法沉睡。
那是地狱。
“我们必须摧毁它，”隼最终说，声音平静，但里面是冰冷的决心，“不只是关闭，是彻底摧毁。”
“这正是后门协议的作用之一，”斯特林说，“一旦激活，协议会释放一种神经毒素，只针对调制塔内的生物组织。那些大脑会……安息。但同时，清道夫系统会彻底瘫痪，灵瞳系统也会暂时失效，给反抗创造机会。”
“但执政团不会坐视不管。他们会有应急方案。”
“是的。所以三组人必须同时行动。而且，我们需要在行动开始后，立即在阿萨拉全城发动起义。灰烬之子已经联络了其他地下组织，深井能提供武器和人员。但最关键的是，我们需要在清道夫瘫痪后，迅速控制舆论，告诉所有人真相，让他们在系统恢复前觉醒。”
斯特林转向伊娃：“起义的指挥交给你，伊娃。你有军事经验，了解三角洲武装力量的战术。维拉负责情报和渗透。而我，会在深井监控全局，提供技术支持。”
伊娃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。她是个行动派。
“那我呢？”隼问，“调制塔节点，我需要团队，需要计划，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“你有六天时间准备，”斯特林说，“六天后，无论其他准备是否完成，行动必须开始。因为六天后，是执政团的年度‘统一日’庆典，全城注意力都在庆典上，守卫会相对松懈。而且，那天清道夫会进行最后一次全系统测试，调制塔会完全启动，是后门协议生效的最佳时机。”
六天。隼计算着。他需要熟悉调制塔的结构，需要规划路线，需要组建团队，需要准备装备。时间不够，远远不够。
“我会给你一切支持，”斯特林说，“深井最好的技术人员，最好的装备，最好的情报。但团队成员，需要你自己挑选。必须是完全信任的人，因为任务失败，不只是你死，是整个起义失败，是清道夫全面启动，是阿萨拉永久的沉沦。”
隼点头。他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：米拉，但她要照顾艾拉。阿德里安，但他重伤。莉亚，她不是战士。维拉和伊娃都有其他任务。
他需要新的队友。
“在深井，有哪些可用的人？”他问。
斯特林在终端上操作，调出一份名单。“深井目前有登记的反抗者三百二十七人，其中有一百四十六人有战斗或渗透经验。但这些人里，我推荐几个：雷克斯，前城市工程师，熟悉阿萨拉的所有地下结构；塞拉，前监察署内部调查员，知道他们的安防漏洞；还有……杰斯，前三角洲武装力量特种部队成员，净化行动后因‘违抗命令’入狱，三年前越狱，一直在深井。”
“杰斯……”隼觉得这个名字耳熟。
“他是你父亲的战友，”斯特林说，“净化行动中，他是你父亲所在小队的队长。行动后，他是唯一公开质疑官方报告、要求调查的人。因此被捕，判处终身监禁。但他逃出来了，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。”
父亲的前队长。隼的心跳加快。这个人可能知道父亲死亡的更多细节，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清道夫、关于灵瞳的内幕。
“我想见他。”隼说。
“他会来见你。事实上，他要求加入你的团队，自愿承担最危险的部分。”斯特林停顿了一下，“但你需要知道，杰斯……有些偏激。在监狱的三年改变了他，他现在认为温和手段无效，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推翻执政团。你需要驾驭他，而不是被他影响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谈话暂时结束。伊娃带隼去休息区——一个简单的单人房间，有床，有桌子，有独立卫浴。在坑底，这已经是奢侈的享受。
“洗澡，休息。明天开始训练和准备。”伊娃递给他一套干净衣服，“六天时间很短，你需要每一分钟。”
隼点头。伊娃离开后，他脱掉破烂的衣服，走进淋浴间。热水冲在身上的瞬间，他几乎呻吟出声。伤口刺痛，但温暖的水流洗去血污、汗水和污垢，带来短暂的放松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上有新添的伤疤，眼神里有疲惫，但也有某种新的东西——决心，或者说是认命。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六天后的行动，但如果能摧毁清道夫，如果能给阿萨拉一个不同的未来，死亡似乎不那么可怕了。
洗完后，他躺在床上，却睡不着。脑海里回放着从垃圾场到现在的一切：沃克塞给他枪，卡莉亚推开他，斯特林博士的警告，米拉缝合伤口，艾拉的尖叫，阿德里安破解门锁，蜘蛛打开暗门，维拉的卡车，深井的壮丽景象……
还有父亲的全息影像，说：真正的英雄不是不会害怕，而是害怕时依然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