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前行，父亲，”隼低声说，“但我真的害怕。”
他没有得到回答。房间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就在他即将入睡时，门被轻轻敲响。隼瞬间清醒，摸到床边的短刀。
“谁？”
“杰斯。”
隼下床，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男人，四十多岁，身高接近一米九，体格健壮，但左腿有些跛。他脸上有深深的皱纹，右眼下方有道伤疤，一直延伸到下巴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，是浅蓝色的，锐利如鹰，盯着人时有种穿透力。
“凯勒布·雷耶斯，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“我是杰斯。你父亲的老朋友。”
他伸出手。隼握住，感到那只手粗糙有力，布满老茧。
“请进。”
杰斯走进房间，没有坐，而是站在窗边——其实没有窗，只有一面模拟窗户的屏幕，显示着深井内部的景象。他看了会儿，然后转身看着隼。
“斯特林告诉你我需要团队，”杰斯直入主题，“我加入。但有个条件：调制塔节点，我来负责突破守卫，你负责输入密钥。一旦密钥输入，我来安放炸药，彻底摧毁那个地方。”
“斯特林说后门协议会释放神经毒素，那些大脑会——”
“神经毒素太仁慈，”杰斯打断他，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，“那些大脑，有些是我认识的人。我的战友，我的朋友，在净化行动中‘失踪’的人。他们被活着取出了大脑，连在机器上。他们不该只是‘安息’，他们需要复仇。而复仇，就是把那个地方炸成碎片，让执政团的杂种们知道，有些罪不可原谅。”
隼看着杰斯。这个男人眼里的怒火是真实的，痛苦的，积累了多年的。隼理解那种愤怒，他自己也有。但……
“我们需要确保后门协议生效。如果先炸毁，协议可能传输失败。”
“那就同时进行。我安放炸药，设定倒计时，等你确认协议传输完成，再引爆。但如果传输失败，或者你……”杰斯顿住，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确：如果隼死了，杰斯会直接引爆。
“可以，”隼同意，“但团队成员，需要我挑选。”
“雷克斯和塞拉，我已经和他们谈过，他们愿意加入。雷克斯熟悉所有管道和通风系统，能带我们绕过大部分守卫。塞拉知道监察署的轮班表和应急协议，能给我们争取时间。加上你和我，四人小队，够了。人多反而容易暴露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，”隼说，“阿德里安。如果他能恢复，我们需要他的技术能力。”
“那个小子？他腿断了，六天内不可能恢复战斗状态。”
“他不需要战斗，他需要远程支持。他能监听电磁信号，能干扰设备，能从外部协助我们。”
杰斯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合理。但他必须在我们出发前证明自己能胜任。”
“他会证明的。”
杰斯盯着隼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突然说：“你眼睛像你父亲，但性格更像你母亲。马库斯是理想主义者，相信人性本善，相信说服和教育能改变世界。萝丝是现实主义者，知道有时候需要砸碎锁链，而不是温柔地解开。”
“你认识我母亲？”
“见过几次。在净化行动前，你父亲带我去过你家吃饭。你母亲做的炖菜很好吃，虽然食材廉价，但她做得用心。”杰斯的眼神柔和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锐利，“她是个坚强的女人。马库斯死后，她一个人带着你，在坑底活下去，不容易。”
“她去年死于蓝热病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在深井听说了。抱歉。”
短暂沉默。杰斯走到门口，准备离开，但又停下。
“你父亲死前，给了我一个东西，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。但这些年，我没有机会。现在……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，递给隼。
隼接过，打开。里面是一枚勋章，三角洲武装力量的勇气勋章，但被折弯了，上面有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你父亲在净化行动当天戴着的，”杰斯声音低沉，“行动前，他对我说：‘如果这次我回不来，把这个给我儿子。告诉他，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害怕时依然做对的事。’”
隼握着那枚弯曲的、带血的勋章，感到金属的冰凉和历史的重量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最终说。
杰斯点头，没有再多说，离开了房间。
隼坐在床上，看着勋章。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勋章表面的划痕反射着微光，像是父亲的眼睛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他把勋章和父亲的弹壳放在一起，收进内袋，贴着胸口。
然后他躺下，这次真的睡着了。梦里没有父亲，没有追兵，只有一片广阔的、没有边际的黑暗，而他在黑暗中坠落，坠落，但不再害怕。
因为他知道，在黑暗的尽头，要么是毁灭，要么是黎明。
而无论哪个，他都会面对。
带着父亲的勋章，带着那些逝去之人的期望，带着还在挣扎之人的希望。
六天。然后，一切将见分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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