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井的“黎明”是人工的——顶层的巨大弧形灯板在清晨六点准时亮起,模拟出从暗红到橙黄的光谱变化,给地下两百米深处带来昼夜的错觉。隼在灯光变化的第五分钟醒来,身体每一处伤都在疼痛,但意识异常清醒。
六天。一百四十四小时。
他坐起身,从内袋取出父亲的勋章和弹壳,在模拟晨光中注视。勋章上的血迹已经氧化发黑,弹壳的电路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这两件遗物,一件代表父亲的过去,一件指引他的未来。
敲门声响起。是伊娃,端着餐盘。“早餐。二十分钟后训练场集合,杰斯、雷克斯、塞拉都在等你。”
餐盘上是标准的深井配给:合成蛋白块、维生素片、代咖啡。隼快速吃完,换上伊娃准备好的作战服——深灰色,轻便,有多处隐藏口袋。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,小腿的咬伤在药物作用下消肿,但走动时仍会刺痛。
训练场在深井的三层,原本是水处理厂的沉淀池改造的,面积相当于半个足球场。当隼到达时,杰斯已经在场地中央等他。前特种兵穿着黑色训练服,正在调试一个全息投影设备。另外两人站在旁边:一个秃顶、戴厚眼镜的瘦高男人,应该就是雷克斯;一个短发、面容冷峻的女人,三十岁左右,是塞拉。
“准时,”杰斯看了下时间,“很好。先认识你的团队。”
雷克斯走上前,握手时力度很轻,掌心有老茧。“雷克斯·莫兰,前城市工程部首席设计师,阿萨拉地下管网图就在我脑子里。”他说话很快,带着技术人员的急切,“我设计了深井的改造方案,也熟悉调制塔的所有结构和弱点。”
“塞拉·文森特,前监察署内部监察科三级调查员。”女人的握手有力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知道他们所有的安防协议、轮班表、监控盲点,以及……哪些人可以收买,哪些必须避开。”
杰斯调出全息投影,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多层结构图——清道夫核心调制塔的三维模型。塔高约八十米,直径三十米,嵌在阿萨拉中心支柱的内部。图像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安防节点:激光栅栏、压力传感器、自动炮台、神经扫描仪。
“这是目标,”杰斯说,手指在图像上滑动,“我们有六天时间熟悉它。每天训练十二小时,休息六小时,剩下六小时用于装备准备和情报分析。没有第二次机会,所以第一次就必须完美。”
“入口在哪?”隼问。
“这里,”雷克斯放大塔的底部,“旧时代的维修通道,直径一米二,直通塔基。通道在五十年前被封死,但封堵用的是普通混凝土,我们可以无声爆破。问题是,通道入口在监察署的二级管制区,有固定巡逻,每半小时一次。”
“巡逻路线和时间?”隼看向塞拉。
塞拉在终端上调出数据:“三班倒,每班两人。巡逻时间有固定模式,但每四小时会有一次随机抽查。我已经搞到了接下来六天的排班表,但不确定最后一天会不会有变动。”
“我们有内线?”
“曾经有。但三天前失联了,大概率被捕或叛变。所以这份情报的可靠性只有70%。”
杰斯接过话头:“所以我们需要B计划。雷克斯,备用路线。”
雷克斯调出另一张图,显示调制塔周边的管道系统。“如果主入口被堵或守卫太严,我们可以从冷却水循环管道切入。管道直径九十公分,有放射性冷却液循环,但我们可以穿防护服。问题是管道内每隔二十米有流量传感器,一旦检测到异常流动,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能干扰吗?”
“可以,但需要阿德里安的技术支持。他在哪?”
“医疗区,今天下午应该能坐轮椅过来。”隼说。
“好。现在开始体能和战术训练。”杰斯关掉投影,“隼,你的伤能承受什么程度?”
“全部。”
杰斯盯着他看了两秒,点头:“那我们从基础开始。塞拉,计时。”
接下来的四小时是地狱。杰斯曾是三角洲武装力量最严苛的教官之一,他的训练没有循序渐进,直接上极限。障碍跑、负重攀爬、水下憋气、黑暗环境射击、近身格斗。隼的每一处旧伤都在尖叫,但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跟上节奏。
中途,他的小腿伤口裂开,血浸透绷带。杰斯停下,让他处理。“在战场上,小伤不处理会变成致命伤。但处理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。现在,计时开始。”
隼坐下,用快速止血带重新包扎,二十七秒完成。杰斯点头,没有表扬,只是继续下一个项目。
训练到第三小时,隼开始理解杰斯的方法:他不是在训练身体,而是在训练意志。在极限状态下,身体会崩溃,但意志必须继续指挥。这是渗透任务的核心——当计划出错,当队友倒下,当自己被围困,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不放弃的意志。
中午休息时,隼几乎拿不住水杯。塞拉递给他一支营养剂。“高浓度,能快速恢复体力。但每天只能用一支,有副作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