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阿德里安在技术工坊等他。模拟器做好了,是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片,可以贴在太阳穴,通过微电流模拟神经信号。
“戴上试试,但别超过三十秒。”阿德里安说。
隼贴上金属片,启动。瞬间,世界变了。他“看见”了原本看不见的东西——墙内电缆的电流流动,空气中微弱的无线信号,甚至远处几个人的神经活动轮廓,像淡蓝色的光晕。
“这是灵瞳系统的底层感知模式,”阿德里安解释,“你能看见电磁场和生命信号。在调制塔内,这能帮你避开自动防御系统,因为它们也会发射特定的信号。”
“也能看见人?”
“能看见神经活动强烈的人,比如士兵、技术人员。但普通平民,如果情绪平静,信号弱,可能看不见。”阿德里安关闭模拟器,“记住,每次使用消耗你的神经能量,最多十五分钟。超时会导致头痛、恶心,严重时短暂失明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夜训开始,这次加入了模拟器的使用。隼在黑暗中“看见”了隐藏的传感器、巡逻的模拟敌人、甚至杰斯故意设置的陷阱信号。团队配合明显提升,三次演练,两次成功抵达核心室,一次是完美潜入,未被“发现”。
“进步了,”杰斯在最后一次演练后说,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,“但还不够。真实环境中会有我们无法预测的变量:守卫突然改变路线,系统临时升级,意外的人员进出。我们需要随机应变的能力。”
“怎么训练随机应变?”雷克斯问,他更习惯按计划行事。
“对抗训练。我和塞拉扮演守卫,你们三个尝试潜入。无剧本,自由发挥。”杰斯看向隼,“你们有十分钟准备。开始。”
接下来的两小时是混乱而激烈的。杰斯和塞拉都是专业人士,一个擅长战术突击,一个擅长情报反制。他们设置了各种突发状况:巡逻队提前换班,监控摄像头突然转向,通风管道被临时封锁。隼团队三次尝试,三次失败,但每次失败都学到新东西。
最后一次,他们几乎成功,但在核心室门前,塞拉扮演的监察官“刚好”经过,发现了他们。模拟对抗结束。
“时间到。”杰斯说,尽管他已经“阵亡”两次,但依然掌控着节奏,“总结:你们太依赖计划,缺乏临场创造力。雷克斯,你遇到意外时第一反应是查数据,但战场上没时间。塞拉,你太谨慎,总想等完美时机,但完美时机永远不会来。隼……”
他停顿,看着隼:“你做得最好,能快速调整,但你有致命弱点:太保护队友。在刚才的对抗中,你有两次机会可以单独潜入核心室,但你选择了回头救被‘困’的雷克斯。在真实任务中,如果队友成为负担,你必须做出残酷选择:继续任务,还是拯救队友?”
“我选择继续任务。”隼说,但声音里有犹豫。
杰斯看出来了,摇头:“你说服不了我,也说服不了你自己。这是你最大的风险。在调制塔,如果我和雷克斯或塞拉倒下,你必须头也不回地前进。因为任务的成败,关系到整个阿萨拉的未来,比我们任何人的命都重要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隼重复,但心里知道,真到那时,他可能做不到。
训练结束已是深夜。隼回到房间,身体和精神都到达极限。但他没有立刻睡,而是坐在桌前,摊开笔记本,开始梳理今天的收获和不足。
父亲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:“真正的英雄不是不会害怕,而是害怕时依然前行。”
他现在很害怕。害怕失败,害怕死亡,害怕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。但他必须前行。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他写下一行字:
“倒计时第五天,信任是武器,也是弱点。我必须学会使用,而不被其伤。”
合上笔记本,他躺下,在深井永恒的人工夜间照明中,沉入不安的睡眠。
梦里,他又见到了那些“黑色的鸟”,这次它们不再盘旋,而是俯冲下来,尖喙如刀,刺穿深井的穹顶。
而在深井之外,现实世界中,三架“渡鸦”扫描无人机确实在调整轨道,聚焦于东北方向的矿难遗址。那里,三个灰烬之子的老战士已经点燃篝火,开始播放录制的人声,制造生命活动的假象。
其中一人,是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人,他坐在火边,用还能动的手抚摸着胸前一枚褪色的徽章——灰烬之子的旧标志。他低声哼着一首老歌,关于自由和牺牲的歌。
当无人机的扫描波扫过时,他抬头,仿佛能看见那看不见的窥视,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用最后的生命,为年轻人争取时间,为反抗争取希望。
这是他的选择。而在阿萨拉,能选择如何死亡,已经是罕见的奢侈。
深井的电磁屏蔽层外,扫描无人机的数据流涌向监察署的分析中心。分析师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显的生命信号热点,在矿难遗址区域,标记为“可疑聚居区,需进一步侦查”。
他提交报告,建议派遣地面小队核实。
而真正的深井,依然隐藏在阴影中,暂时安全。
倒计时,还剩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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