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亚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。她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,显得孤单但坚定。
夜深了,但深井无人入眠。装备在检查,计划在最后核对,信件在写——有些人给家人写了信,虽然知道可能永远寄不出去。米拉在给艾拉讲故事,尽量让她平静入睡。斯特林在指挥中心,一遍遍检查所有的数据。阿德里安在技术室,调试每一件设备。杰斯在训练场,独自练习无声移动和快速射击。塞拉在情报室,最后确认监察署的轮班表。雷克斯在医疗区,他的腿伤还没好,但坚持要参与行动,医生正在给他打封闭针。
隼在自己的房间,检查装备。手枪,子弹,神经模拟器,短刀,绳索,攀爬工具,急救包,还有父亲的弹壳和勋章。他把弹壳和勋章用防水袋装好,贴身存放。
然后他取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写下:
“倒计时最后一天。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但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字,请记住:我们不是英雄,只是不想跪着活。如果失败,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,而是因为黑暗太深。但总得有人点火,即使火会熄灭,至少亮过一瞬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放在床头。如果自己回不来,至少这些话可能被看到。
敲门声。是米拉,她抱着已经睡着的艾拉。
“能陪我们一会儿吗?”她轻声问。
隼点头,让她们进来。米拉把艾拉放在床上,女孩在睡梦中还抓着兔子玩具。米拉在床边坐下,隼坐在对面椅子上。
“我很害怕,”米拉说,声音很低,“不是怕死,是怕艾拉受伤,怕她以后会恨我,恨我让她做这些。”
“她不会恨你,”隼说,“她会理解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你在做正确的事,而正确的事,即使痛苦,也值得被理解。”
米拉看着艾拉,眼神温柔:“她今天问我,如果开了门,是不是就能看见真正的太阳。我说能。她说想看太阳是什么颜色。在第五层,太阳只是天空上一个模糊的光斑,隔着污染物,看不清颜色。在坑底,根本没有太阳。”
“会看到的,”隼说,“我们会带她去看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承诺再次做出。隼不知道这个承诺能否实现,但他必须说,米拉也需要听。
沉默了一会儿,米拉说:“莉亚来找过我。她给了我一个东西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管,递给隼。
“是什么?”
“她说如果她回不来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里面是她的一些记忆数据,她说……你可能会需要。”
隼接过金属管,很小,只有拇指大小。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莉亚特意留下,肯定有原因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她的秘密,都在里面。但她希望你看完之后,不要恨她。”
隼握紧金属管。莉亚的秘密,明天就要揭晓了吗?还是永远成为谜?
“睡吧,”他对米拉说,“明天很早就要开始。”
“你也休息。”
“我再检查一遍装备。”
米拉点头,躺在艾拉旁边,闭上眼睛。但她显然睡不着,睫毛在颤抖。
隼离开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他来到深井的观景平台,那里能看到整个地下城的全景。灯光星星点点,人们还在忙碌,为最后的行动做准备。
他看向平台边缘,那里有个人影——是杰斯,独自站在那里,看着下方。
“睡不着?”隼走过去。
杰斯没回头:“年纪大了,觉少。而且明天可能就没机会睡了,不如多看几眼。”
“你看过真正的太阳吗?”隼问。
杰斯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小时候,在阿萨拉建成前,我家在边缘的农业区。那里的天空是蓝色的,太阳是金色的,很刺眼。后来城市建起来,一层层加盖,阳光就进不来了。我父亲说,阿萨拉是进步,但我总觉得,我们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巨大的笼子。”
“你想再看一次太阳吗?”
“想。但更想让更多人能看到。”杰斯转身,看着隼,“你父亲也这么想。他常说,真正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,而是能选择看见什么,相信什么,成为什么。在阿萨拉,我们连看见太阳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”
他拍拍隼的肩膀:“去睡吧,孩子。明天需要你清醒。记住,在战场上,犹豫会死。做出了决定,就坚定地执行。即使决定是错的,也比站在原地好。”
“如果决定是错的呢?”
“那就承担后果,然后继续前进。”杰斯说,“这就是我们能做的一切。”
隼回到房间。米拉和艾拉已经睡着了,他躺在地铺上,闭上眼睛。但睡意全无,脑海里回放着这些天的一切:训练、模拟、选择、承诺。
倒计时的最后一夜,格外漫长。
而在深井之外,阿萨拉的夜晚如常。上层区的霓虹闪烁,中层区的夜市喧嚣,下层区的工厂轰鸣,坑底的黑暗寂静。大多数人不知道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,即将席卷整个城市。
统一日前一天,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即将到来。
而隼,即将带着一个孩子,走向风暴的中心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