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萨拉的“统一日”黎明,始于一场人工制造的奇迹。
凌晨四点,城市上层区的穹顶天幕准时亮起,模拟出从深紫到橙红的朝霞渐变。全息广告牌开始播放执政团的宣传片:笑容灿烂的家庭、洁净的街道、高效的城市管理,旁白用充满希望的语气讲述“团结、进步、安全的阿萨拉”。中层区的公共屏幕同步播放,下层区的广播系统也传出了同样的声音。
但在地下深处,深井的“黎明”是无声的集结。
训练场内,隼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全套潜水服挂在架子上,旁边是氧气瓶、水下推进器、密封武器袋。艾拉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,穿着特制的儿童潜水服——由成年人的潜水服紧急改小,虽然不合身,但能提供基本保护。她抱着兔子玩具,玩具也用防水袋包好了。
“记住水下呼吸的节奏,”阿德里安坐在轮椅上,反复叮嘱,“深吸,慢呼,不要憋气。推进器一次只能开三秒,然后滑行,节约电力。管道有水流,顺着水流方向,能省力。”
“如果遇到障碍呢?”隼问。
“管道应该畅通,但可能有垃圾堵塞。带液压剪,必要时剪开。但注意,剪开会造成水流变化,可能触发传感器。”阿德里安把一个小型声呐装置递给隼,“用这个探测前方障碍。范围五十米,但耗电快,省着用。”
隼点头,将声呐装进装备包。另一边,杰斯、塞拉、雷克斯、莉亚也在做最后准备。他们不穿潜水服,而是监察署的标准作战服,配有伪装的身份卡——莉亚昨天成功获取了卡尔森的权限代码,阿德里安连夜制作了复制卡。
“莉亚,你的任务报告。”杰斯说,声音是例行公事的平静。
莉亚站直身体:“昨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,我以清洁工身份进入调制塔外围休息区。目标卡尔森在两点零五分到达,独自一人。我在他午休时,以清洁外套为由接近,将嗅探器贴在他权限卡卡套内侧。两点二十,他刷卡进入调制塔,嗅探器成功记录代码并传回。两点三十,我安全撤离。全程未被怀疑。”
“嗅探器回收了吗?”
“已自毁。没有物理证据留下。”
杰斯点头,算是认可。塞拉补充道:“我监控了监察署通讯,没有异常报告。卡尔森今天正常上班,没有更换权限卡。我们复制的卡应该有效。”
“应该?”雷克斯有些不安。
“在阿萨拉,没有百分之百的事,”塞拉说,“但根据我的经验,高级技术主管很少在非例行时间更换权限卡,除非有明确的安全事件。昨天没有这样的事件。”
装备检查完毕。所有人看向指挥中心方向,斯特林博士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训练场中央。
“距离统一日庆典开始还有三小时,”斯特林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,“一小时后,扰乱行动将在阿萨拉各层同时启动。我们的目标是:制造至少十二起独立事件,分散监察署的注意力,迫使他们从核心区域调离兵力。”
屏幕上显示出十二个红点,分布在各层关键节点:能源调度中心、交通枢纽、通信基站、净水厂……
“每起事件都由一个小组负责,小组规模二到五人。他们不是去战斗,而是制造混乱:断电、断网、交通瘫痪。完成任务后立即撤离,返回预设安全屋。深井会通过加密频道监控所有小组状态,但如果通讯中断,小组自行判断,保存实力优先。”
维拉的影像出现在斯特林旁边:“扰乱行动开始后,监察署会进入三级戒备。一小时后,他们会发现这些事件是协调的,会将戒备提升到二级。届时,他们会从调制塔等核心设施抽调兵力,加强巡逻和排查。这就是我们行动的窗口:二级戒备开始后的一小时内,调制塔的守卫最薄弱。”
“窗口只有一小时?”隼问。
“理论上,一小时后他们会发现兵力被分散是陷阱,会重新加强核心守卫。但真实情况中,官僚系统的反应会延迟,我们可能有一个半到两小时。”维拉说,“但必须按一小时计划。超时,风险指数级上升。”
杰斯看向团队:“听到了?一小时。从进入调制塔,到抵达金色房间,到输入密钥,到撤离。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。有疑问吗?”
“如果守卫没有按计划被调走呢?”雷克斯问。
“那我们强攻,”杰斯面无表情,“但强攻成功率低于10%。所以最好祈祷扰乱行动有效。”
“祈祷不是战术。”塞拉说。
“所以我们有B计划、C计划,”杰斯说,“但最终,战术永远赶不上变化。临场应变,才是生存的关键。”
倒计时开始。扰乱行动小组陆续出发,通过深井的不同出口,潜入阿萨拉的阴影中。每个人离开前,都和留下的人短暂拥抱或点头,没有太多话语。在深井,道别是奢侈的,因为可能成为永别。
隼的小组最后出发。他们走的是最隐蔽的路线:从深井底部的一条旧泄洪道进入阿萨拉的主排水系统,然后顺着废水流向,抵达调制塔下方的废水处理池。
泄洪道入口,米拉等在那里。她抱住艾拉,很久没有松开。
“要听隼哥哥的话,”她低声对艾拉说,“如果害怕,就抓紧兔兔。完成任务,立刻回来。姐姐在这里等你。”
艾拉点头,小手紧紧抓着米拉的手指,然后松开,抓住隼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