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雷克的牢房在深井最底层，独立，有监控，但还算干净。他坐在床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——是斯特林给他的，纸质书，在阿萨拉是奢侈品。看到隼，他放下书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，”德雷克说，机械义眼熄灭了，左眼的视线正常，但眼神里有种隼没见过的疲惫，“你们发现了信号，对吧？”
“联盟是什么？”隼直入主题。
德雷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阿萨拉不是第一个，也不是最后一个。大崩溃后，人类散落在各处，建立了各自的幸存者城邦。有些合作，有些竞争，有些……吞噬。联盟是七个城邦的联合体，名义上是为了资源共享，实际上，是强大的城邦控制弱小的工具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阿萨拉的数据？”
“因为人是最宝贵的资源，”德雷克苦笑，“但完整的人，有自由意志的人，难以控制，容易反抗。所以联盟发展出了技术：采集一个城邦居民的神经图谱，分析，然后制造对应的‘调制场’，能让那个城邦的居民变得温顺，易于管理。之后再接收城市、设施、技术。代价是，居民会成为……劳动力，没有思想的劳动力。”
“你们在出卖自己的人民。”
“执政团的高层不在乎，他们能得到联盟的庇护，去别的城邦继续当上层人。至于普通人……在他们眼里，和机器没区别，只是更耗粮食。”德雷克看着隼，“清道夫系统，就是联盟提供的技术。我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完美的社会，实际上在为自己的灭亡铺路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我也刚想明白，”德雷克说，“在监察署三十年，我接触到的信息都是碎片，直到被关在这里，有了时间思考，才拼出全貌。执政团高层可能也不知道全部，他们只是贪婪，而联盟利用了这种贪婪。”
“联盟的‘接收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舰队到达，发射调制场，覆盖全城。已经上传了神经图谱的居民会被影响，变得顺从。然后联盟的部队登陆，接管城市，重新分配资源。抵抗者……会被清除。高效，无痛，像手术切除肿瘤。”
“有办法阻止吗？”
“调制场需要发射器，通常装载在舰队的旗舰上。如果能在舰队到达前摧毁发射器，或者干扰其频率，就能阻止调制。但舰队有防御，而且……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哪艘船。”德雷克顿了顿，“但有个线索。调制场的频率，是基于清道夫系统的。如果我们能反向工程，找到频率的弱点，也许能制造干扰场。”
“阿德里安已经在做了。”
“他不够，”德雷克说，“需要神经图谱的原始数据，那些被困在调制塔里的大脑……他们的信号是最纯净的样本。但调制塔毁了。”
“有备份吗？”
“执政团的地下堡垒里可能有。但他们不会给。”德雷克想了想，“除非……你们用我去交换。我在联盟的联络人名单上，他们可能愿意用数据换我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到这一步？”
德雷克看向牢房狭小的窗户，虽然看不到外面，但他的眼神仿佛在凝视远方。
“我有个女儿，”他低声说，隼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，“在净化行动那年出生的。她母亲是下层区的教师，我们秘密结婚，没人知道。后来她母亲病死了，我把女儿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伪造了死亡记录。她今年应该……和你差不多大。”
他转向隼：“如果联盟接收阿萨拉，她会成为奴隶，或者被清除。我做了太多错事，也许这是唯一能弥补的。”
隼沉默了很久。德雷克可能是说谎，可能是陷阱，但他的眼神里有种真实的东西，一种父亲才会有的绝望。
“你需要什么？”
“让我见斯特林博士和阿德里安，我需要他们的技术权限，重新访问监察署的核心数据库。那里有我留下的后门，能获取一些加密文件。另外，我需要一台神经接口，我的义眼坏了，但大脑里的植入芯片还能用，能直接读取数据。”
“这很危险，斯特林博士可能不信任你。”
“告诉他，我可以让他监控我的所有神经活动，如果我耍花样，他可以直接烧毁我的芯片。”德雷克说，“我只有一个要求：如果成功，给我女儿一个新身份，让她离开阿萨拉，去一个没有联盟的地方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离开牢房，隼向斯特林和维拉汇报了德雷克的提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