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景象苍凉而残酷。
那艘千米长的掠夺者改装舰,此刻已是一具扭曲的钢铁尸骸。舰体中部被玄武岩号的主炮熔出一个巨大的、边缘呈琉璃态的窟窿,内部结构暴露在外,像被撕开的胸腔。舰尾的引擎部分完全消失,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管道和支架。舰首的撞角断了一半,无力地指向虚空。
三艘属于他的护卫舰,静静地悬浮在残骸周围。玄武岩号的舰体上,有几处明显的焦黑痕迹和装甲凹陷,像勇士身上的伤疤。青石号和黑石号则光洁如新,但它们释放出的猎隼战机群,数量明显稀疏了一些,此刻正编队返回母舰,进行补给和检修。
更近处,一些小型工程艇像工蚁般,已经开始在巨大的残骸上作业。切割光束的亮蓝色光芒不时闪烁,将一块块相对完整的装甲板或设备模块切割下来,用牵引光束拖向玄武岩号敞开的维修舱。
回收。解析。转化。变强。
这是系统赋予他的、在黑暗森林中生存下去的唯一循环。
但这一次循环,代价比预想的大,而暴露的风险,也可能比预想的高。
林天调出系统界面,看着那五百点能量储备。这点能量,不够修复所有损伤,不够补充损失的机甲和战机,更不够应对下一场可能随时到来的冲突。
他需要残骸里的资源,越多越好,越快越好。
“指挥官。”岩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玄武岩号长程被动阵列,捕捉到新的异常。不是信号,是……引力扰动。在一点五光分外,小行星带更深处。非常微弱,但持续存在,且……有多个源。”
林天猛地转身,目光锁死在战术台上。
星图边缘,几个几乎看不见的、淡灰色的虚点标记被标注出来。它们没有热源,没有电磁辐射,只有质量引起的、微乎其微的空间曲率变化。
如果不是刚刚经历高能量战斗,传感器处于最高灵敏度状态;如果不是系统召唤战舰的探测系统本就属于“同阶天花板”;如果不是他提前命令进行深度被动扫描……
很可能就忽略了。
“分析。”林天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正在建模……扰动源数量,三到五个。质量等级……均大于或等于我方护卫舰。运动状态……疑似低速惯性漂移,或极低功率巡航。相对方位……呈松散包围态势,距离在缓慢缩短。”
缓慢缩短。
林天感到一股寒意,顺着基因药剂强化过的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路过的陨石。陨石不会呈现这样的分布,不会有这样的质量,更不会在战斗刚刚结束、信号可能泄露的敏感时刻,恰好出现在这个方位。
这是……另一群猎人。
或许早就潜伏在更深的黑暗里,观察着刚才那场战斗。或许是被那短暂的信号脉冲吸引而来。无论如何,他们现在,正在向这片战场靠近。
“全舰,保持最高警戒。所有作业单位,加快速度。EC-001,打捞优先级变更:放弃大型结构,只采集最高价值、最易携带的部件和模块。我们可能没有四小时了。”林天的声音依旧稳定,但语速快了一线。
“青石号、黑石号,向玄武岩号靠拢,组成三角防御阵型。所有战机、机甲,完成补给后立即待命,准备应对接舷战或第二波空袭。”
舰桥内的气氛,从战斗结束后的短暂松弛,骤然绷紧到极限。比敌舰苏醒时更甚。因为这一次,敌人未知,数量可能更多,且已在暗处。
林天坐回指挥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五百点能量。三艘护卫舰,其中一艘带伤。损失了近十分之一的航空力量。一个未完成的回收现场。
以及,至少三个、在一点五光分外虎视眈眈的未知质量源。
资源,还是太少。时间,更是紧迫。
他再次看向窗外那巨大的残骸。那不再只是一堆可转化的金属和零件,更是一个诱饵,一个坐标,一个可能将更多黑暗吸引过来的血腥标记。
必须更快。必须更狠。必须在新的獠牙合拢之前,带着猎物冲出包围。
“岩,计算最大安全作业时间。以当前扰动源接近速度,我们还有多久,可以相对安全地完成核心打捞并撤离?”
“正在计算……假设对方保持当前速度和意图,最大安全窗口期,约一百二十分钟。超过此时间,遭遇战概率将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
一百二十分钟。两小时。
林天闭上眼睛,将一切杂念排除。两小时。他必须在这两小时内,榨干这具残骸最后的价值,然后,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通知EC-001,他们有一百一十分钟。第一百一十分钟,无论收获如何,全体撤离。”
命令下达。倒计时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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