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师之后,一切都成了日常。
陈默扫地,林小鱼练剑,三天一次指导,一句话,两句话,偶尔三句——从不多说。
外门的弟子们起初不信,觉得这不过是一场闹剧,一个废灵根杂役收了个即将被废的弟子,能出什么花来。
第三天,消息传来:林小鱼突破到炼气七层。
误传的吧?
哪有这么快的?
没有误传。
第八天,炼气八层。
外门议论的声音开始变质,从轻蔑变成疑虑,从疑虑变成隐隐的不安。
林小鱼每天卯时就到落叶小径,扎马步,引气,练剑。陈默通常要晚一些才来,推着那辆老旧的竹制落叶车,一段路一段路地慢慢推过来。
这天,他刚到小径入口,林小鱼就从练剑的收势里走出来迎上来,行了个礼。
师父,昨晚练到剑十三式,卡住了。
陈默放下扫帚,随手拿起路边一根细树枝,在空中比划了一下——不是剑势,只是一个方向,极简,像是随手画了条线。
力走弧线,不走直线。剑意是水,不是刀。
林小鱼盯着那条线,怔了片刻,然后转身回去。
扎步,起式,剑十三式——
和之前的运劲方式不一样了,像是从直冲改成绕流,每一分剑意都走弯道,反而凝聚得更厚。
第三遍收式,她感觉到了。
一丝破开的感觉,像是石头里的水,终于找到了缝隙。
她停下来,抬起头,陈默已经继续扫地去了,背影在落叶间若隐若现,不疾不徐。
她没有追上去,重新扎步,把那个感觉练进骨子里。
外门弟子王昊是第一批感受到不对劲的人之一。
不是因为关心林小鱼,是因为他已经把废灵根教出的弟子肯定是废物这句话说出去了,而且说了不止一次。
现在林小鱼炼气八层的消息在外门传开了。
王昊坐在外门饭堂里,听对面的师弟说完,把碗往桌上一搁,冷笑了一声。
那又怎样?境界高有什么用,没有实战经验,一打就倒。
可是陈涛那次……
陈涛那次是状态不好。王昊打断他,你别一天到晚把传言当真,一个炼气废物能教出什么来?
他说得信心十足,但心里有一道没来由的烦躁。
真正让外门沸腾的,是第三十一天。
那天林小鱼练完走出落叶小径,路过演武场,被几个炼气八层的师兄拦住说要友好切磋——明显是来探底的。
她没拒绝,站定,抽剑。
对面一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出手,剑路有板有眼。
第一剑交汇,那人往后退了一步,表情变了。
第二剑,再退半步,手腕发麻。
第三剑——他没有出第三剑。
他把剑收回来,脸有点红,干硬说了句今天手腕受伤了,转身走了。
旁观的人沉默了一阵。
有人在人群后面小声说:她的剑意,跟上次又不一样了……
哪里不一样?
说不出来,就是……重了。像是上次是一把剑,这次是一道坎,迈不过去的那种。
没人说清楚。但所有人都往落叶小径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落叶小径最末端,有一截残破的旧石墙,靠着山根。
那天陈默扫到石墙边,停了一下,目光往石墙后面落了一眼。
石墙后面,有一个少年。
大约十六七岁,外门杂役服,头发扎得极紧,面色苍白,正靠在石墙侧面,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功法册子,眉头紧锁,像是在对着书死磕某个关节。
陈默多看了他一眼。
混沌之眼无声开启,只是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