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之后又过了八天。
那天早上，张怀远难得离开主峰，往杂役院那一片走了走。
按他的说法，是顺路视察——宗主巡视各处，天经地义。
但他的贴身弟子跟在后面，走着走着，发现这条顺路，刚好经过落叶小径。
落叶小径这边，陈默正在扫地。
张怀远背手走过来，在小径入口停下，清了清嗓子，笑着开口：
扫得还挺干净啊。
陈默低着头，没有抬，扫帚继续动。
这小径的叶子，我每次走都觉得多，你一天要扫几遍？
张怀远这个姿态，换了任何一个杂役弟子，早就停下来低头恭顺地答了，说不定还要颤抖两下。
陈默停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三遍。
就两个字，没有宗主大人，没有弯腰，没有任何逢迎的姿态，说完继续低头扫地。
张怀远笑容僵了一僵。
他旁边的贴身弟子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张怀远不是真的要问落叶扫几遍。
他是想找个话头，顺着说下去，趁机打听打听这个杂役到底有什么底细。
但三遍这两个字之后，话头就断了。
他重新开口：
听说你收了个弟子，林小鱼是吧，这次大比拿了第一，不错。
陈默扫完一段，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，头也没抬：
嗯。
张怀远迈开腿跟上去，笑着继续：小鱼这孩子，本来都要被清退的，多亏了你，宗门里像她这样的好苗子，不能埋没。
他说这话，是带着几分真诚的，毕竟林小鱼现在给青云宗涨了不少面子。
陈默停了一下，侧过头，淡淡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开口：
你要说什么，直说。
张怀远：……
后面的贴身弟子，悄悄垂下头，把脸低到了胸口。
张怀远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，决定摊牌：
陈默，你这个人，我一直有点放心不下。不是质疑你，就是……你在宗门里这么多年，我想知道，你有什么打算？
陈默想了想。
扫地。
张怀远：……
你以后呢？
继续扫地。
那你，那你这辈子就扫地了？张怀远感觉自己说话有点奇怪，但一时不知道怎么收。
陈默扛了一下扫帚，表情平静：
挺好。
张怀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想从这个杂役这里得到什么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——也许是一个答案，也许是一个保证，也许就是确认一下，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不得了的东西。
但对方什么都没给他，只给了扫地两个字，挡得严丝合缝，没有任何漏洞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，转过身，准备离开。
走了两步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：
对了，宗门里有没有什么，是你觉得需要的？灵石，功法，或者……
不需要。
张怀远的话，被截断在了中间。
他站了一下，点点头，笑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