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云山当天就走了。
没有留下来用饭,没有客套,没有再提林小鱼——带着十三个人,步伐比来时快了将近三分,像是某样东西在后面推着,非走不可。
随行的化神期护卫韩伯走在他身后,看着宗主这一路的沉默,忍了很久,开口:
宗主,那个……杂役——
查。
霍云山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。
查什么?
什么都查。他停了一下,什么时候来青云宗的,什么来历,灵根情况,原来在哪里,认识什么人,一条一条,全部查来。
韩伯应了,不再多说。
消息传到天极宗的时候,是三天后。
霍云山坐在主案后,把手边的调查报告翻了翻,没翻出来什么,眉头皱起来。
来汇报的弟子站在下面,垂着头,声音有点紧:
弟子查了青云宗弟子档案,此人入档时间是三年前,以废灵根身份挂名外门弟子,三个月后转为杂役,此后记录极少,仅有每月出工登记。
三年前之前呢?
……弟子查了,他在青云宗没有家族关联,没有推荐引荐,入宗申请表上写的是流浪弟子自投门来,无家族,无师门,无来历。
霍云山沉默了一下:往前查,查他入宗之前在哪里,师承何处,出自何地。
又是五天。
这次来汇报的,是天极宗专门负责情报的星辰阁阁主,一个金丹期的老者,做这行几十年了,阅人无数。
他走进来,把一叠记录放在霍云山案前,脸色有些微妙:
宗主,此人入宗之前……没有任何记录。
霍云山把文册翻开,看了看,放下。
什么意思,没有记录?
星辰阁调动了三条线,往前查了二十年,在修真界各大宗门、坊市、城镇,都没有查到名叫陈默的修士,与其外貌和境界相符的,也没有。
老者停了一下,补了一句:
往前追五十年,依然没有。
霍云山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灵根检测记录?
青云宗档案里有一份,是三年前入宗时记录的,废灵根,检测师是青云宗外门一个元婴期弟子,检测结果上盖了官印……只是,老者迟疑了一下,那个检测师弟子,弟子附带查了,他检测陈默之后第三天,以感觉心神不稳为由向长老请了三个月假,去了后山闭关。
霍云山皱眉:和他说上话了吗?
宗门不好直接接触青云宗内门弟子,弟子托了个关系,那个弟子不愿意多说,只说了一句——
老者看着霍云山,语气平平地说出那句话:
当时检测,我的神识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,就那一下,我花了三个月才恢复。
大堂里,安静了片刻。
霍云山把手压在案上,手背上青筋浮起来,随即松开了。
又隔三天,调查第三轮结果回来。
这次附带调查了陈默进入青云宗当天的守门记录。守门弟子换了三任,在位的那个当时还是炼气七层,现在早升了内门,已经不太记得了。
辗转找到人,对方说:
那天……有人自己来投门,说是流浪弟子,带了一把旧剑,剑鞘有点旧,我没太注意,让他去测了灵根就是了……对了,我记得,他走过来的时候——
他停顿了一下,皱眉回忆:
我记得我犯困了。就那一下,困了一瞬,等我清醒过来,那个人已经走进去了,我当时以为是值夜班太久的缘故,没多想。
此人面对追问神情无异,显然是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正常人的反应。
霍云山把这份结果看了很久。
韩伯站在一旁,说:
宗主,要不要再查一查那把旧剑?
霍云山没说话,只是把文册合上,放到案头。
他做宗主这些年,见过的修士不计其数,顶尖天才、隐世高手、形形色色,全见过。
这种状况,他只见过一类人——
境界高到超出三界认知范畴的那种。
他们的存在,连天道的档案系统都无法完整记录,因为天道的感知框架本身,就不是为记录那类存在而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