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到恒通建材的时候，是早上七点。
比上班时间早了两个小时。不是因为他勤快，是因为苏家的司机不愿意载他，他打了四十分钟的车，从城北别墅区到城南工业区。
恒通建材的办公楼是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，外墙的瓷砖掉了三分之一。门口的招牌上，“恒通建材”四个字有三个的灯管是坏的。
沈墨站在门口，看了三十秒。
小织忍不住了：“宿主，您在观察什么？”
“估值。”沈墨说，“这栋楼加上后面的厂房和仓库，大概值八千万。但恒通目前的负债是一个亿。净资产为负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如果三个月后不能扭亏为盈，我不光要净身出户，这破公司还得倒贴两千万。”
沈墨推门走进去。前台没有人，桌上落了一层灰。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不亮，另一半在闪烁，像恐怖片现场。
他找到总经理办公室，门没锁。里面的装修倒是还行，真皮沙发、实木书柜、一张大班台。桌上放着一个相框，照片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搂着一个年轻女人，笑得像个暴发户。
沈墨把相框扣过去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开始看数据。恒通的财务报表、人员花名册、客户名单、供应商合同，他把能调出来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。
小织安静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到上午十点的时候，沈墨抬起头：“这家公司能活到现在，是个奇迹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一百二十七个员工，其中三十八个是关系户，只拿工资不上班。供应商合同签的是市场价的百分之一百五十，采购总监一年吃了至少两百万回扣。最大的客户已经拖欠货款十四个月，但销售部没人去催，因为那家客户的老板是总经理的拜把子兄弟。”
沈墨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：“这不是一家公司。这是一个养老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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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半，恒通建材全体员工大会。说是全体员工，其实只来了六十多个人。剩下的三十八个关系户，有的根本不知道今天要开会，有的知道了也不在乎。
会议室是食堂改造的，塑料椅子排了七排。员工们的表情五花八门，有好奇的、有不屑的、有麻木的、有等着看笑话的。
沈墨站在前面：“我叫沈墨。从今天起，恒通建材的总经理。”
台下没有掌声。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赘婿来管公司？苏家是没人了吗？”
沈墨听到了，没反应。他打开投影仪，第一张PPT弹出来，恒通建材过去三年的营收曲线，一条比一条低。
“过去三年，恒通的营收每年下降百分之三十。去年亏损两千三百万。按照这个趋势，这家公司最多还能撑八个月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
“我的目标很简单，三个月内让恒通盈利。”
前排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出了声：“沈总，您是做女婿出身的，可能不太懂建材行业——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沈墨打断他。
“赵国强，销售总监。”
“赵总监，”沈墨翻了一页PPT，“去年销售部一共十二个人，全年总销售额四百万。人均三十三万。行业平均水平是一百二十万。”
赵国强的二郎腿放下来了。
“你们部门的差旅费是一百六十万。”沈墨继续说，“每挣一块钱，要花四毛钱的差旅费。行业合理水平是一毛钱。”
赵国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：“沈总，您这数据——”
“来自财务部的报销单和你们部门的周报。”沈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，“要对一下账吗？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沈墨关了投影仪：“明天开始，恒通进行业务重组。所有人重新定岗定薪。能干的留下，不能干的，拿补偿走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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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员的第二天，沈墨遇到了第一个麻烦。赵国强没走。
沈墨宣布裁员重组的当天下午，赵国强就把销售部的六个人全部带走了。不是辞职，是集体请病假。
六张病假条整整齐齐地放在沈墨桌上，病因五花八门：腰椎间盘突出、急性肠胃炎、焦虑症，甚至还有一个写的是“情绪中暑”。十二月的天气，情绪中暑。
小织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宿主，是不是遇到麻烦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墨拿起电话：“喂，猎头公司吗？我需要六个销售。今天就要。待遇高于市场百分之三十。能干活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又拨了一个：“喂，法务吗？我这里有六个人涉嫌骗取公司病假工资，帮我准备劳动仲裁的材料。”
两个电话，十分钟。
小织目瞪口呆：“宿主，您就不怕他们背后搞小动作吗？他们手里有客户资源——”
“客户是跟着利益走的，不是跟着人走的。”沈墨说，“他们带走的那几个客户，全部是赊账大户，欠了恒通至少八百万。赵国强以为这是筹码，其实这是负债。”
他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份名单：“真正有价值的客户，我已经另外列出来了。明天开始，我亲自去谈。”
小织沉默了很久：“宿主，您是不是把这个世界当成商业沙盘游戏在玩？”
沈墨想了想：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攻略任务呢？苏晚晴呢？好感度呢？”
沈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百分之十五的好感度条：“先搞钱。”
小织决定闭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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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沈墨去见了恒通最大的潜在客户。一家叫“鼎盛地产”的公司，是苏氏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，但从来没用过恒通的建材。
沈墨在鼎盛地产的会客室里等了四十分钟。前台的姑娘给他倒了三杯水，每次都用同情的眼神看他。
小织坐不住了：“宿主，他们这是在晾您——”
“不满不能解决问题。”沈墨翻开笔记本，“鼎盛一年采购建材的总额是两个亿。如果能拿下百分之十的份额，恒通就能活过来。”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会客室的门终于开了。进来的是鼎盛的采购总监，姓钱，四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沈总？不好意思，久等了。”
沈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：“没关系。”
两人坐下。钱总监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你是谁”的微妙态度：“沈总，我们跟恒通……之前没什么交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