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儿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进麒麟殿,脸上的表情难得的严肃。
“月老爷爷!”祥云迎上去,“您怎么来了?是不是姻缘阁出了什么事?”
“姻缘阁没事。”月老摆摆手,“有事的是你们。”
祥云和初空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初空问。
月老从袖中取出一本陈旧的红线簿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两个名字。
“你们看。”
祥云凑过去看,只见红线上系着的两个名字——祥云和初空——旁边,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。
“这是什么?”祥云问。
“天道印记。”月老叹了口气,“七世历劫虽然结束了,但天道对你们的考验还没有完全过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初空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意思是,你们之间还欠天道一个因果。”月老合上红线簿,“七世情劫,每一世都是天道对你们的考验。但第七世,灭世天雷的出现,打乱了天道的安排。”
“那一世,初空你燃烧灵魂挡住了灭世天雷,救了祥云的命。但你的灵魂因此受损,是月老用红线帮你修复的。”
“天道觉得,这不公平。”
祥云的心沉了下去:“什么叫不公平?”
“天道认为,七世情劫的最后一关,应该是你们共同面对。但初空一个人扛了,所以天道不认可这一世的考验结果。”
“那要怎么办?”祥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补考。”月老说。
“补考?!”祥云和初空同时叫了出来。
“对,补考。”月老捋着胡子,“你们需要再经历一次考验,补上第七世欠下的因果。这一次,必须是你们共同面对,谁也不能替谁挡。”
“什么考验?”初空问。
月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开口:“忘川。”
祥云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忘川,那是天界与冥界之间的界河。传说忘川的水能洗去一切记忆,哪怕是神仙,掉进忘川也会失去所有过往。
“你们要一起去忘川。”月老说,“在忘川的源头,有一株并蒂莲。你们需要一起摘下那株并蒂莲,带回来给我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忘川的水会不断侵蚀你们的记忆。”
“你们会慢慢忘记彼此。忘记第一世,忘记第二世……一直到忘记第七世,忘记这一世。”
“如果你们能在完全忘记彼此之前,一起摘下并蒂莲,考验就通过了。天道会认可你们的因果,从今往后,再无任何阻碍。”
“如果你们在摘到并蒂莲之前就忘记了彼此……”
月老没有说下去,但他的意思很明显。
如果忘记了彼此,他们就会像两个陌生人一样,擦肩而过,再也不会想起对方。
那些七世的记忆,那些生死相许的过往,那些刻进灵魂深处的羁绊——
全部归零。
第七章忘川
祥云和初空站在忘川的岸边。
忘川的水是黑色的,浓稠如墨,表面泛着幽幽的磷光。水流很慢,几乎看不出在流动,但那种缓慢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河的对岸,隐约可以看到一株白色的莲花,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那是一株并蒂莲——一根花茎上开着两朵花,相依相偎,不离不弃。
“那就是我们要摘的花。”初空指着远处。
“好远。”祥云皱眉,“而且这水看起来不太友好。”
“跟紧我。”初空伸出手,“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松开我的手。”
祥云看着他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这句话你也说过很多次了吧?”
“嗯。每一世都说过。”
“那这次,换我来说。”祥云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,“跟紧我,不要松开。”
初空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踏入忘川。
黑色的水没过脚踝,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。祥云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地握紧了初空的手。
“冷吗?”初空问。
“还好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水越来越深,没过了膝盖,没过了腰。
第一波记忆开始流失。
祥云突然愣了一下——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第一世的事了。那个医女和猎户的故事,那片桃花林,那坛梅花酒,全都变得模糊了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“初空……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初空的声音依然沉稳,但他也在经历同样的事。第一世的记忆从他脑海中褪去,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空白沙滩。
“我好像……忘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没关系。忘了就忘了。我们还有后面的记忆。”
水没到了胸口。
第二世、第三世的记忆开始消散。将军的女儿,青楼的花魁,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,像沙画一样被风吹散。
祥云开始感到恐慌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忘记初空。
她记得他的名字,记得他的脸,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正在变得稀薄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握着他的手,只知道不能松开。
“初空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还在吗?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会不会忘了我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已经忘了前三世了。”
初空沉默了一瞬。
“忘了也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只要我还握着你的手,我就会记得——你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水没过了脖子。
第四世、第五世的记忆消散了。
祥云已经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,想不起来他们经历过什么。她只知道身边的这个人是她不能松开的,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“初空。”
“我叫什么名字?”
“祥云。”
“我们是……什么关系?”
初空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。那种情绪已经不依赖于记忆了,它来自更深处——来自灵魂,来自血液,来自七世轮回中每一次心跳的共振。
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他说。
水没过了嘴唇。
第六世、第七世的记忆消散了。
祥云已经不记得诡林,不记得那个肉团一样的初空,不记得七个铜板,不记得洞房花烛。
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。
她只知道,她的手和另一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那个人的手很暖,掌心有薄薄的茧,握着她的时候力度刚好,不会弄疼她,但也不会让她挣脱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松开。
她只知道——不能松。
水没过了鼻子。
忘川的黑水涌上来,祥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。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拉着她往前走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她的意识在模糊。
她开始忘记这个人的名字,忘记这个人的脸,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握着他的手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,紧紧地握着,指节泛白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了血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握谁的手。
但她知道,这只手,她握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像是握了一辈子。
两辈子。
七辈子。
黑暗中,她感觉到那只手也握紧了她。力度很大,像是要把她的手捏碎,又像是怕她消失。
她听到一个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心底响起——
“不要松手。”
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,但她听话了。
没有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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