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山炮垒的硝烟刚散，沈阳城的贝勒府里就翻了天。皇太极将手中的密信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，信纸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掌，血珠滴在狼皮地毯上，像绽开的红梅。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他低吼着，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，“十门炮，两千巴牙喇，连个炮垒的边都没摸到！”
何和礼跪在地上，头埋得很低，不敢看皇太极的眼睛：“贝勒息怒，是孙承宗太过狡猾，竟给炮栓加了铁套，咱们的锉刀根本派不上用场……”
“狡猾？”皇太极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，青瓷茶杯摔得粉碎，“是咱们的细作没用！连这点变故都查不出来，留着何用？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侍卫捧着一个火漆封口的木盒进来，躬身道：“贝勒，从杏山回来的密探送来这个，说是在王秀才家墙缝里找到的，不是咱们的人放的。”
皇太极一把抓过木盒，扯掉火漆，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展开一看，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几行字：“金鳞岂是池中物，一遇风云便化龙。沈水之畔藏玄机，静待时机破樊笼。”
字迹娟秀，不似男子手笔。皇太极盯着“沈水之畔”四个字，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——沈水就是浑河，流经沈阳城，这话显然是说沈阳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查！”皇太极将纸条拍在何和礼面前，“给我查这字迹是谁的！查遍沈阳城所有识字的女子，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！”
与此同时，杏山炮垒的偏帐里，孙承宗正拿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，对着烛火细看。袁崇焕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：“督师，这纸条是从王秀才家搜出来的，既不是后金的密信，也不像是咱们自己人的手笔，倒像是……故意留给咱们看的。”
孙承宗将纸条翻过来，背面用淡墨画着个简单的符号——像一把剑，又像一支笔。“这字迹我见过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凝重，“去年陛下派来的绣衣使者，给我带密信时，信封上的火漆印旁边，就有个差不多的小记号。”
“绣衣使者？”袁崇焕一愣，“就是那些穿着便服，专门替陛下查访民情的人？”
“嗯。”孙承宗点头，指尖划过那个符号，“她们直属陛下，行事隐秘，从不插手军务。这次出现在杏山，还留下这种话，怕是沈阳那边有咱们不知道的动静。”
正说着，满桂掀帘进来，手里拿着个布包，脸上带着疑惑：“督师，刚在伙房的灶膛里找到这个，裹在油布里头，烧了一半。”
布包里是半块玉佩，上面刻着个“朱”字，边角还沾着些灰烬。孙承宗拿起玉佩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玉佩质地温润，显然不是普通人能戴的。
“朱姓……”袁崇焕凑过来，“难不成是宗室子弟？可沈阳那边的宗室早就被后金圈禁了，怎么会有玉佩出现在这里？”
孙承宗没说话，将玉佩和纸条放在一起。烛火跳动，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。他忽然想起绣衣使者临走时说的话：“后金腹地，藏着咱们的人，若遇难解之事，可循‘朱’字踪迹。”
“满桂，”孙承宗抬眼，目光锐利，“你带一队人，乔装成商贩，潜入沈阳城。”他拿起那半块玉佩，“去沈水沿岸找找，看有没有类似的玉佩痕迹，或者……识字的女子。记住，动静要小，别惊动了后金的人。”
满桂接过玉佩，重重点头：“末将明白！”
三日后，沈阳城的一家茶馆里，满桂穿着粗布短打，假装喝茶，眼睛却盯着街上的行人。沈水岸边的店铺他都转遍了，别说带“朱”字的玉佩，连姓朱的人家都没找到。
“客官，您的茶凉了，小的给您换一壶？”店小二过来添水，声音细细的，像个女子。
满桂抬头，这才发现店小二竟是个年轻姑娘，脸上抹着灰，可眉眼间藏着股灵气。他心里一动，故意把腰间的玉佩露了半块出来——那是孙承宗派给的仿制品，同样刻着“朱”字。
姑娘倒水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：“客官这玉佩真别致，上面的字瞧着像个‘朱’？”